|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包法利夫人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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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劑師還口道:「我信教,信我自己的教,別看他們裝腔作勢,像煞有介事,我比他們哪一個都有信仰!正相反,我崇拜上帝!我信奉上天,相信有一個造物主,隨他是什麼,我不在乎。他要我們活在人世,盡我們的公民責任、家長責任;但是我用不著走進教室,吻銀盤子,拿錢養肥一群小丑:他們吃得比我們好!人在樹林,在田地,甚至像古人一樣,望著蒼天,一樣可以敬仰上帝。我的上帝、我所敬禮的上帝,就是蘇格拉底的上帝、富蘭克林的上帝、伏爾泰和貝朗瑞的上帝!我擁護《薩瓦教務協理的信仰宣言》和八九年的不朽原則[18]!所以我不承認什麼糟老頭子上帝,拄了拐杖,在他的花圃散步,讓他的朋友住在鯨魚肚子裡,喊叫一聲死去,三天之後再活過來[19]。這些事本身就荒唐,還不說根本違反全部物理學原理;這順便也就為我們證明:教士一向愚昧無知,厚顏無恥,還硬要世人和他們一樣。」 他住了口,目光炯炯,看周圍有沒有聽眾,因為藥劑師一時興起,忘乎所以,竟以為自己是在鄉行政委員會了。可是女店家已經心不在焉,伸長耳朵,聽遠處什麼東西滾動的聲音。她聽出是馬車響,還摻雜著松了的馬掌吧嗒吧嗒打地的聲音。燕子終於在門前停住了。 這是一隻黃箱子,夾在兩個大軲轤當中,軲轤有車篷那樣高,旅客看不見路,肩膀還要吃土。窗戶窄小,車門一關,玻璃就在框子中間震動,上頭灰尖已經夠厚的了,還左一塊,右一塊,沾了好些泥點,即使傾盆大雨,一時也沖洗不掉。車套了三匹馬,一匹打頭,每逢下坡,車一顛簸,箱子底就碰了地。 永鎮有些市民,也到了廣場,同時說話,七嘴八舌,問消息,要解釋,找雞鴨筐子,鬧得伊韋爾不知道回答誰好。原因是他替本地人進城辦貨,到鋪子買東西,給鞋匠帶回幾捆皮,給馬掌匠帶回一堆廢鐵,給店東家帶回一桶鯡魚,從女帽店帶回幾頂帽子,從理髮店帶回一些假髮;他一路回來,一包一包分好,沿著各家的院牆扔進去,站在車座上,扯嗓子嚷嚷,馬也不管了,由它們走去。 路上發生意外,車回來遲了;包法利夫人的獵犬,在田地迷失了。大家足喊了一刻鐘。伊韋爾甚至倒回了半古裡路,時刻以為瞥見了,偏又不是;但是沒有時間再找,非趕路不可。愛瑪又是哭,又是生氣,直抱怨查理不好。布商勒樂先生,湊巧同車,試著安慰她,舉了許多例子:狗丟了,經過多年,又找到主人。他聽人講起一條狗,從君士坦丁堡回到巴黎。還有一條狗,照直走了五十古裡路,泅過四條河;他的父親有一條長毛狗,不見了十二年,有一天黃昏,他到城裡用飯,狗在街頭冷不防跳上他的後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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