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八十天環遊地球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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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菲克斯對讓萬能講的事裝作一無所知 「仰光」號是東方半島公司的一條郵輪,專跑中國海日本海這條航線;這是一條使用螺旋槳推進器的鐵船,吃水一千七百噸,額定功率為四百馬力。在速度上,「仰光」號可以和「蒙古」號媲美,但在舒適度上,就差多了。因此,阿烏達夫人未能像菲利斯·福格所希望的那樣得到很好的安置。不過,充其量也就是三千五百海裡的路程,航行十一到十二天,而阿烏達夫人也一點不挑剔。 過了幾天,阿烏達夫人對菲利斯·福格的瞭解多了些。她一有機會就對福格先生表示千恩萬謝。這位冷若冰霜的紳士聽著,至少表面看來絲毫不動聲色,從他的話音裡、動作上,你看不出有一點激動的表示。他十分周到,不讓阿烏達夫人缺一點東西。他在一定的時間總要到阿烏達夫人這裡來,如果不是為了談話,至少也要聽她說點什麼。福格先生對她禮數絕對周全,但那種優雅和出人意料,很有點機器人的味道,動作好像都是為了盡禮數而設計出來的。阿烏達夫人真不知道該怎麼想,不過,讓萬能倒是對她說了說自己主人的怪僻性格。讓萬能告訴她,是多大的一筆賭注讓這位紳士進行環球旅行的。阿烏達夫人笑了;不管怎麼說,福格先生對她有救命之恩;根據她對福格先生的瞭解,她這位恩人看來是不會輸的。 阿烏達夫人說,那位印度嚮導所說的關於她的那個催人淚下的故事,是真實的。她確實屬於土著中排第一位的種族。有不少帕西族商人在印度做棉花生意發了大財,其中有個叫詹姆斯·傑吉伯伊的,英國政府還授予了他爵士稱號呢;這個富甲一方的商人住在孟買,是阿烏達夫人的親戚。她到香港要投奔的那位可敬的傑吉,就是傑吉伯伊爵士的堂兄弟。在傑吉那裡,她能找到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嗎?她不能肯定。對這個問題,福格先生的回答是,她無需擔心,一切都會十分精確地安排好!他就是這樣說的。 那年輕女人懂「十分精確地」這句話的意思嗎?沒人知道。但是,她那兩隻大眼睛,那「兩隻像喜馬拉雅聖湖一樣清澈的大眼睛」,就那樣盯著他看!只是,不苟言笑、衣服扣子扣得格外整齊的福格,好像不是個想要投聖湖的人。 「仰光」號的第一段航程進行得非常順利,天氣好,順風順水。遼闊的孟加拉灣的這一部分,海員們稱之為「孟加拉的胸膛」,對這條郵船的航行顯得格外有利。郵船很快就到了大安達曼島;大安達曼島是安達曼群島的主島,島上的薩德爾-皮克山峰巒疊翠,海拔兩千四百英尺,航海的人遠遠就能看見。 郵船緊傍海岸而行。島上的巴布亞野人沒有露面。在人種劃分上,巴布亞野人被列為最低一等,但把他們說成吃人的生番,是沒有道理的。 安達曼群島景色優美,鬱鬱蔥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森林,有棕櫚樹、檳榔樹、豆蔻樹、綠竹、柚木、高大的合歡樹和蕨類植物。再遠些,是起伏的山巒。岸邊麇集著成千上萬只珍貴的金絲燕;燕窩可食,是天朝中國的一道佳餚。不過,安達曼群島千變萬化美不勝收的景色只是一掠而過,「仰光」號很快就朝馬六甲海峽駛去,過了馬六甲海峽,郵船就駛入了中國海。 那個倒霉的便衣警察菲克斯,身不由己地被拖進了這趟環球旅行;這段時間裡,他在幹什麼呢?從加爾各答出發的時候,他事先留了話:逮捕證一旦來到,就給他寄往香港。他登上「仰光」號,沒被讓萬能看見,他的打算是,到達香港之前絕不露面。讓萬能還以為他在孟買呢,要想向讓萬能解釋清楚自己何以在船上而又不引起他的懷疑,確實很難。可是,情勢使然,他和那個忠厚的小夥子又見了面。怎麼見的?我們很快就能明白。 此刻,便衣警察菲克斯把全部希望和夢想都寄託在香港這個世界惟一的一個點上了,因為,郵船在新加坡停靠的時間太短,他無法在那裡採取行動。所以,逮捕竊賊的事應該在香港動手,否則,竊賊就會從他手上溜掉,就是說,他就一去不復返了。 確實,在這一路上,香港依然是英國的屬地,不過已經是最後一個了。過了香港以後,中國,日本,美洲,都會成為福格先生比較安全的避難所。如果菲克斯在香港拿到逮捕證——很明顯,逮捕證正在寄往香港的途中——他就會將福格逮捕,交到當地警察手裡,不會有任何困難。但若過了香港,只有一紙逮捕證就不夠了,還必須有引渡文書。那樣一來,就會出現延誤、拖延,會出現種種障礙,那壞蛋就能加以利用,達到最終逃脫的目的。如果錯過了香港,不能在那裡進行逮捕,再想進行成功的抓捕,即便不是不可能的,至少也會十分困難。 「只好這麼辦,」一直把自己關在船艙裡的菲克斯,經過長時間的考慮以後,自言自語地說,「就這麼辦:如果逮捕證到了香港,我就把他抓捕歸案;如果逮捕證還沒到,這一次,我就得不惜任何代價把他拖住,延遲他啟程的時間!我在孟買沒有得手,在加爾各答還沒有得手!如果到了香港我再不能得手,我就要名聲掃地了!無論如何,必須成功!可是,如果必須延遲這個該死的福格的啟程時間,用什麼方法好呢?」 想來想去,菲克斯拿定了主意,他要把事情對讓萬能和盤托出,讓他認清他伺候的這位主人的真實面目。菲克斯料定讓萬能不是同謀。把事實真相告訴他之後,因為害怕受到牽連,讓萬能一定會站到他菲克斯這一邊。不過,說到底,這個辦法並不保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因為,只要讓萬能向主人露了一點口風,整個事情就會完全泡湯。 便衣警察菲克斯正在左右為難之際,阿烏達夫人由菲利斯·福格陪著在「仰光」號甲板上出現,讓他感到豁然開朗。 這女人是誰?是什麼機緣使她成了福格的同伴?他們顯然是在孟買與加爾各答之間相遇的,但究竟是在半島的什麼地方相遇的呢?難道菲利斯·福格和這位年輕旅客走到一起純屬偶然?還是相反,這位紳士橫越次大陸的旅行,目的就是來找這個迷人的女人?因為,她確實是個迷人的女子,菲克斯在加爾各答的法庭上看見過! 想到這裡,便衣警察會驚奇到什麼程度,我們可以理解。他在考慮,在這件事情裡,是不是有個拐帶婦女的問題?對!大概就是這麼回事!這個想法在菲克斯頭腦裡生了根,揮之不去;他知道自己能從這中間得到什麼樣的好處。不管這個女人結婚與否,這都是拐帶,一到香港,就能給拐帶者惹出很大麻煩,那是用錢擺不平的! 但是,不能等到「仰光」號抵達香港了。這個福格有個討厭的習慣,他會從一條船下來,立刻就跳到另一條船上去;那樣一來,事情尚未開始,他就可能已經遠走高飛了。 因此,在「仰光」號抵港之前,即須通知港英當局。此點至關重要。此事辦起來再容易不過,因為郵船要在新加坡停靠,而新加坡與中國海岸之間有電報聯繫。 然而,行動之前,為了十拿九穩,菲克斯決心詢問讓萬能。他知道,讓這小夥子開口說話並非難事。他於是決定,不再躲躲藏藏。事不宜遲,說幹就幹。這天是十月三十日,第二天「仰光」號就要到新加坡了。 這天,菲克斯就走出他的艙房,來到甲板上,想擺出一副非常吃驚的樣子,「主動」接近讓萬能。讓萬能正在前甲板散步,這時,便衣警察朝他奔過來,一邊大聲地說: 「是您啊!您也在『仰光』號上!」 「菲克斯先生也在船上啊!」讓萬能說。他認出了他這位「蒙古」號上的旅伴,感到十分驚奇,「嘿!我們在孟買分了手,如今又在去香港的船上碰上了!這麼說,您也是在做環球旅行了?」 「不,不是,」菲克斯答道,「我打算在香港停下——至少要在那裡盤桓幾天。」 「啊!」讓萬能說,顯得有點驚奇,「可是,從加爾各答啟航以來,我怎麼從來沒在船上見過您啊?」 「咳,我有點不舒服……有點暈船……一直在艙裡躺著。我在印度洋上還行,到了孟加拉灣就有點不適應。您的主人菲利斯·福格先生還好嗎?」 「他身體非常好,一切還是那麼按部就班,分秒不差,就像他的路程表一樣!一天沒晚!啊!菲克斯先生,您還不知道呢,跟我們在一起的又多了個年輕女士。」 「年輕女士?」菲克斯問,裝出一副完全不明白讓萬能在說什麼的樣子。 於是,讓萬能就把那位女士的故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也說到了在孟買那個廟裡發生的意外,花兩千鎊買大象,殉葬,解救阿烏達,加爾各答法庭的判決、保釋,等等。在加爾各答的事菲克斯清楚,可他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讓萬能呢,看到聽的人那麼感興趣,就更忘乎所以,滔滔不絕。 「可是,話說回來了,您的主人有意把這個年輕女人帶到歐洲去嗎?」菲克斯問。 「不是這樣,菲克斯先生,不是這樣!我們只是在香港把她交給她的一個親戚,一個香港富商。」 「沒戲!」便衣警察想,掩飾著自己的失望,「讓萬能先生,一塊兒去喝一杯杜松子酒怎麼樣?」 「好啊!菲克斯先生。為了我們在『仰光』號上相逢,至少也得喝一杯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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