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伯家的苔絲(70)_托馬斯·哈代

七〇

　　他把她緊緊摟在懷裡，用嘴吻她。

　　「是！」

　　她剛說完了這個字，跟著就沉痛地乾哭起來，哭得嗚嗚咽咽，悲悲切切，仿佛肝腸都斷折了似的。苔絲決不是一個愛犯歇斯底里的姑娘啊，這是怎麼回事呢？他莫名其妙了。

　　「最親愛的，你怎麼哭起來了？」

　　「我也說不上來——真的！——我想到做了你的人，能叫你快活——不由覺得喜歡！」

　　「不過你現在這種情況，不大像是喜歡的樣子啊，我的苔綏！」

　　「我的意思是——我哭是因為我沒守得住我從前起的誓！我本來說過，我要至死也不嫁人！」

　　「不過，你這陣兒愛我，願意我做你的丈夫了，是不是？」

　　「是，是，是！不過，哦——我有的時候，恨不得當初沒生我這個人才好！」

　　「我這親愛的苔絲，我知道你這陣兒很興奮，又年輕沒經驗，不然的話，你這種說法，怎麼能叫我不見怪？你要是真捨不得我，你怎麼會不想活著？我現在要問你一問，你真捨不得我嗎？我願意你能用什麼方法表示一下才好。」

　　「我已經對你表示過了，還有什麼方法能比我已經表示過的還明顯？」她叫一陣的柔情鼓動得瘋了一般說，「也許這個可以表示得更明顯一點兒吧。」

　　她把克萊的脖子緊緊摟住，克萊這才頭一次嘗到，一個真正熱烈的女人，吻她真正愛的情人，像苔絲愛他那樣，到底是怎麼一種滋味。

　　「現在，你信了我了吧？」她滿臉通紅，擦著眼淚問。

　　「信了。我從來就沒有不信的時候，從來也沒有！」

　　於是他們兩個，在帆布底下擠成一團，穿過一片昏沉的夜色，坐著車走去，馬也沒人管，只自己隨便前進，雨也沒人管，只自己任意打來。她已經答應了他了。其實她一起初的時候就答應了他，也是一樣。一切有生之物，都有一種「尋求快樂的本性」^[5]，那是一種偉大的力量，凡是血肉之軀都要受它的支配，好像毫無辦法的海草，都要跟著潮水的漲落而擺動一般，這種力量，不是焚膏繼晷寫成的那種議論社會道德的空洞文章所能管得了的。

　　「我寫信告訴告訴我母親，你不反對吧？」

　　「當然不反對，親愛的孩子。你在我跟前，苔絲，真像一個小孩子了，你寫信給你母親是應當的，我要是反對，我就不對了，這個你都不知道，豈不就是小孩子了嗎？她住在什麼地方？」

　　「也住在我剛才告訴過你那個地方——馬勒村，在布蕾穀頂遠的那一頭兒上。」

　　「啊，那麼我在今年夏天以前碰見過你了——」

　　「不錯；在草地上跳舞那一次碰見過；不過你可沒跟我跳舞。哦，我希望那對咱們不是什麼不吉祥的先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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