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9)_斯威夫特

九

　　▼第三章

　　作者表演一種不同尋常的遊戲給皇帝和男女貴族解悶。利立浦特宮廷中舉行的各種遊戲。作者接受某些條件才獲得了自由。

　　我的和藹、善良的行為博得了皇帝和朝臣的歡心，軍隊和人民也普遍地喜歡我，所以我就抱著在短期間內可以獲得自由的希望。^[13]我想盡一切辦法來討好他們。人民漸漸不大害怕我對他們會有什麼危險了。有時候我躺在地上，讓五六個人在我的手掌上跳舞。後來男孩子和女孩子也就敢走到我跟前來，在我的頭髮裡捉迷藏了。我在聽、說他們的語言這一方面，現在也有了很大的進步。有一天，皇帝想招待我看他們國內的幾種表演。就演出的精妙和壯麗而言，他們的表演超過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國家。我最高興看的是繩上跳舞。他們在一根白色的細繩子上表演，那根繩子大約有兩英尺長，離地面有十二英寸。我想把這件事詳細描寫一下，希望讀者不要著急。

　　只有那些正在候補朝廷中的重要官職和希望得到皇帝寵倖的人才來表演這種技藝。他們從小就受這種雜技表演的訓練。他們並不一定都是貴族出身或者是受過高等教育。一遇到重要官職出缺，不管哪位官員是病死還是失寵撤職（這都是常有的事），五六位候補人員就會呈請皇帝准許他們給皇帝和朝廷官員表演一次繩上跳舞，誰要是跳得最高，而且沒有跌下來，誰就接任這個官職。大官們也常常奉命表演這種技藝，使皇帝相信他們並沒有忘掉自己的本領。大家都認為財政大臣佛林奈浦^[14]在拉直的繩子上跳舞，跳得比全王國的任何大臣至少要高一英寸。我見過他在一隻安裝在繩子上的木盤裡一連翻了好幾個跟頭，那根繩子只有英國普通的包紮繩那麼粗。如果我並沒有偏袒誰，那麼據我看來，我的朋友內務大臣瑞顓沙^[15]的本領僅次於財政大臣；其餘大臣的本領也都不相上下。

　　舉行這種遊戲時往往發生致命的意外事件，過去發生過的許多不幸事件都有記錄。我親眼見過兩三個候補人員跌斷了胳膊和腿。但是大臣們奉命表演的時候，危險就更大了。因為他們想表現自己比以前更有本領，更想勝過同僚，過分賣弄自己，所以難得有不失事的，有的人甚至跌過兩三次。聽說在我來到這裡以前一兩年，佛林奈浦險些兒跌死。要不是皇帝的坐墊恰好擺在地上減輕了跌落的力量，他的脖子早就折斷了。^[16]

　　另外還有一種遊戲，是在特別重大的節日專門表演給皇帝、皇后和首相看的。皇帝把三根六英寸長的精美絲線放在桌上。一根藍的，一根紅的，還有一根綠的。這三根絲線是皇帝預備下的獎品，用來表示他對一些人的特殊恩典。這種典禮在皇宮大殿上舉行，候選人員都要在這裡比試和前面完全不同的技藝，在新、舊大陸的各個國家中我都沒有見過類似的玩意兒。皇帝手裡拿著一根棍子，和地面平行，候選人員一個個依次跑上前去，有時候跳過橫杆，有時候在橫杆下面來回爬幾遍，這完全要看橫杆上升或者下降的情形而定。有時候皇帝和首相各拿著木棍的一頭。有時候也由首相一個人拿著木棍。誰表演得最敏捷，跳來爬去的時間最長，就賞賜給他一根藍絲線。第二名賞給紅絲線；第三名賞給綠絲線^[17]。他們都把這些絲線纏兩道圍在腰間。你可以看到朝廷裡的大人物幾乎沒有人不用這種腰帶做裝飾的。

　　軍馬和禦馬房裡養的馬天天被帶到我的跟前。它們一點也不膽怯，一直走到我的腳邊也不會驚跳起來。我把手放在地上，騎手們就縱馬跳過去。皇帝手下的一名獵手騎著一匹高大的快馬曾經跳過我穿著鞋子的腳面。這確乎是不同尋常的一跳。有一天，我很榮幸也能有機會表演一種非常特別的遊戲供皇帝消遣。我請求他吩咐人給我抬幾根兩英尺長的木棍來，像普通手杖一樣粗細的就行。皇帝就命令管理樹林的官員照我的話去辦。第二天早晨，六個伐木人駕著六輛由八匹馬拉的車子運來了木棍。

　　我拿了九根木棍，牢牢地插在地上，擺成一個兩平方英尺半的四邊形。我又拿了四根木棍，橫綁在四邊形的四角，離地面約有兩英尺。然後，我又把手帕縛在那九根直立的木棍上，四面繃緊就像鼓面一樣。那四根橫木高出手帕五英寸當作四邊的欄杆。我幹完了這些活以後，就請求皇帝派一隊二十四名精騎兵到這塊平臺上來操演。皇帝接受了這個建議，我就用手把這一隊戰馬一匹匹地拿起來放在手帕上，馬上騎著全副武裝的軍官，準備操演。他們一站好就分成兩隊，進行作戰演習，一時銳箭齊發，刀劍出鞘，一隊敗走，一隊追擊，有的進攻，有的退卻，總而言之，表現出他們是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這樣的軍隊我從來還沒有見過。平臺四邊的橫木保護人馬不至於從臺上跌下來。皇帝高興極了，下令要人馬連續表演幾天。

　　有一次甚至願意讓我把他舉起來，由他親自發號施令。他還費了半天唇舌說服了皇后，讓我也把她連同轎子一起舉起來。她離開平臺不到兩碼，從轎子裡就可以看到操演的全部情況。也算是我的運氣好，這幾次表演都沒有發生什麼不幸事故。只有一次，一位隊長騎著一匹性情兇猛的戰馬。它用馬蹄刨地，把手帕踹了一個窟窿，馬腿一滑，連人帶馬一齊倒了。但是我馬上救起了人馬，用一隻手遮住破洞，又用另一隻手按照原來他們上臺時的辦法，把這一隊人馬放到地上。失足的那一匹馬扭傷了左前腿的肩胛，騎馬的人卻沒有受傷。我把手帕儘量補好，可是我再也不敢相信這塊手帕有這樣堅牢，可以再玩這種危險的玩意兒了。

　　在我恢復自由的兩三天以前，我正在表演這種戰法給朝廷上下取樂的時候，忽然有一位專差來向皇帝報告說有幾個老百姓騎馬走近我原先被俘的地方，發現地上躺著一個黑色的大東西，樣子很怪，圓圓的邊邊，占地面積有皇帝的寢宮那樣大，中間突起有一個人高。他們最先還擔心是一個活動物，但是它躺在草地上動也不動，原來並不是。有幾個人繞著它走了幾圈。後來幾個人用疊羅漢的辦法爬到頂上去。頂上平平坦坦，用腳一踹才發現裡面是空的。依他們的淺見，這也許是巨人山的東西。如果皇上准許，他們用五匹馬就可以把它拉來。一聽他們說起，我就知道說的是什麼了。聽到這個消息，我真打心眼裡高興。

　　大概在覆舟以後初上岸的時候，我是那樣狼狽，以至在還沒有走到睡倒的地方就把帽子掉了。我在划船時曾把帽子用繩子緊緊地系在頭上，泅水時也還戴在頭上。我想在上岸之後繩子是在我不知不覺中出了什麼事故被弄斷了，我還以為帽子掉在海裡了呢。我向皇帝說明了帽子的特性和用途，就請求皇帝下命令趕快把它給我送來。第二天，車夫們把帽子運來了，可是已經不大完好了。他們在帽檐兒上離邊邊不到一英寸半的地方鑽了兩個孔，在孔裡安上兩個鉤子，再用一根長繩把鉤子系住接到馬具上去，就這樣把我的帽子拖了半英里多路。可是這個國家裡的地面極為光滑平坦，它所受到的損傷並沒有我想像的那樣厲害。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