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13)_斯威夫特

一三

　　皇帝希望我另找一個機會把剩餘的敵艦全部牽引到本國港口來。君王的野心總是無法測度的，他似乎一直在想把不來夫斯古帝國滅掉，化為自己的行省，派一位總督去統治。他要徹底剷除大端派亡命之徒，強迫該國人民也打破蛋的小端，這樣他才可以算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君王。不過我卻盡力設法使他打消這種念頭，我提出了許多論據，從政策上、正義上論起來他都不該如此。我又直率地向他宣稱：「我永遠不願做人家的工具，使一個自由、勇敢的民族淪為奴隸。」這件事在國務會議上辯論的時候，最聰明的一部分閣員都贊成我的意見。^[36]

　　我這個直率、大膽的聲明是違背皇帝的計劃和政策的，因此他永遠也不能寬恕我。他很狡猾地在國務會議提出了這件事，據說會議上有幾位最聰明的閣員似乎同意我的意見，因為至少他們對這事沒有發言。但是有些閣員（都是我的仇人），免不了說一些中傷我的話。從此以後，皇帝就和一撮對我不懷好意的閣員開始製造陰謀來陷害我。不到兩個月工夫，陰謀暴露了，幾乎達到了把我消滅掉的目的。偉大的功績在君王眼裡能算什麼，如果一時你拒絕滿足君王的奢望，即使你從前立過大功也絕不能得到寬恕。

　　我立下了這件功勞以後大約三星期，不來夫斯古正式遣使求和。不久兩國就締結了對我們皇帝絕對有利的和約^[37]。關於條約的內容就用不著再說給讀者聽了。他們一共派來了六位大使，隨員不下五百人，他們的入境儀式非常隆重，不失他們的皇帝的尊嚴，也足以表示他們的使命重大。條約訂完以後，有人私下裡告訴這幾位大使，說我是他們的朋友。至少在表面上我在朝廷裡還有些聲望，我仰仗當時的聲望，確乎幫了他們不少的忙。因此他們就正式來拜訪我。他們一開始就恭維我勇敢、慷慨，接著代表他們皇帝^[38]邀請我去訪問他們的國家。他們也曾聽說我力大無窮，創造了不少奇跡，很希望我能表演一番，長長他們的見識。我立刻答應了他們，一切詳情也就不必備述了。

　　我花了一些時間招待這幾位貴客，使他們十分滿意也十分驚奇，我希望他們答應我，能代我向他們的皇帝致以最誠懇的敬意。大皇帝仁德廣被，舉世同欽。在我回國之前，我決定要去專誠陛見。因此後來我謁見我們的皇帝的時候，就請皇帝准我去拜會不來夫斯古的君王。他當時雖然答應，我卻可以看得出他的態度十分冷淡。我猜不出這到底是為什麼來。後來有人私下告訴我：佛林奈浦和鮑爾高蘭把我和大使交談的情況奏明瞭皇帝，認為這是我懷有二心的表現。不過我問心無愧。^[39]這樣我才對朝廷和大臣的真面目第一次有了一些不完全的認識。

　　有一點值得注意，大使們和我交談是通過翻譯的。這兩大帝國的語言，和歐洲的任何兩國的語言一樣，差別很大。而每一國都誇耀自己的語言歷史悠久，美麗而有力，對於鄰國的語言公然蔑視，但是我們皇帝利用奪取了他們的全部艦隊所取得的優勢，強迫他們用利立浦特的語言呈遞國書並致詞。同時必須承認，因為兩國間的貿易往來極盛，因為兩國都常常庇護對方的亡命之徒，同時又因為兩大帝國都有互派貴族名門子弟留學鄰國以擴大眼界瞭解異鄉風土人情的風尚，所以貴族名門，沿海居民中的商人、海員幾乎無人不會說兩國話的。幾個星期以後，我去朝見不來夫斯古皇帝才發現了這個事實。儘管我的仇敵們不懷好意，使我連遭不幸，這次朝見究竟是一件快樂的事件，我將來還要在適當的地方加以描寫。

　　讀者也許還記得，我在簽訂恢復自由條約時，我對於其中的幾條很不滿意，因為這幾條太使我難堪了。因為那時我急需恢復自由所以我才勉強屈從。我現在是帝國地位最高的「那達克」，再履行條約規定的義務未免有失身份，而憑良心講，後來皇帝也從來沒提起要我做那些事。過了不久，我就得到了一次為皇帝效勞的機會，至少我自以為是建立了一件非常的功業。一天半夜裡，幾百個人在我門前高聲呼喊把我驚醒了。因為我突然驚醒，心裡不免害怕。我聽到外邊不住地叫喊「布爾格倫」！接著幾位朝廷大臣從人叢裡擠了進來要求我馬上趕到皇宮去。原來有一位女官不小心，晚上看傳奇小說時睡著了，以致皇后的寢宮失火。

　　我馬上起來，當時已有命令叫行人都回避了，又幸虧是月明之夜，我一路小心趕到了皇宮並沒有踏傷一個行人。我看到寢宮牆上已經豎好梯子，吊桶也預備齊全，但是水源卻不在近處，吊桶只有大針箍那麼大小，雖然那些可憐的人兒一桶桶地儘快供應我，可是火勢太猛了就無濟於事。我可以很容易地用上衣把火撲滅，可是一時慌張不曾帶來，僅僅穿了一件皮背心就跑來了。看來情形已毫無希望。如果不是我當時心眼特別快，忽然想起了一條妙計，這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免不了要燒成平地。

　　頭一天晚上我喝了不少一種叫作「格林格倫」的美酒（不來夫斯古人把這種酒叫作「福祿奈克」，但是大家都認為我們的酒更好些），這酒有利小便的功用。真是天緣湊巧，我還沒有解過小便。因為太靠近火了，又參加了救火的工作，身上吸收了熱，酒就變成尿了。我撒了一大泡尿，又撒在適當的地方。所以不到三分鐘火就全熄了。這才把費了多少年心血建造的其他宮殿救了下來。

　　天已經亮了，我沒有向國王道賀就跑回家來。因為雖然我建了一件奇功，可是說不定皇帝會對這樣的行為感到憤慨，根據這個國家的法令，任何人不管他的名位怎樣，如果在皇宮院內小便一律處死。但是皇帝給了我一份通知稍稍地使我安心下來，他說：他要下令給司法部正式赦我無罪。不過我卻沒有得到這份赦書。^[40]後來有人私下裡告訴我：皇后非常痛恨我的行為，早遠遠地搬到皇宮的另一邊去了。她堅決不准修理這座寢宮，她再也不能住進去了。同時，她在心腹人面前發誓她一定要採取報復手段。^[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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