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37)_斯威夫特

三七

　　不過我卻很想知道這個國家的一位作家關於這個題目能有什麼樣的議論。這位作家論述了歐洲道德學家常常論述的各種主題，指出人本來是一個多麼渺小、卑鄙無能的動物；既不能抗禦險惡的天氣，又不能抵抗兇猛的野獸；其他動物，論氣力，論速度，論視力，論勤勞，各有所長，都遠遠超過人類。他又說：在近代世界上一切都在走下坡路，大自然也退化了。跟古時候的人類比起來，現在大自然只能降生矮小的、不足月的產兒。

　　他說：不但原始人種比現代人大得多，而且從前確有巨人存在，他認為這種想法是很合理的；因為不但歷史上和傳說裡都有記載，而且在王國各地偶然發掘出來的龐大骨骼和骷髏都足以證明原始的人類遠遠超過當代的瘦小的人類。他認為：自然的規律絕對要求我們人類當初長得更為高大，更為強壯，那麼屋上落下一片瓦，孩子丟一塊石子，或者失足掉在小河裡，這樣的小事故就不至於把我們弄死。按照這種推論，這部書的作者提出了幾條對於人生處世有用處的道德法則，在這裡就不必加以引述了。至於我呢，心裡卻不由不這樣想，這種講道德的才能在這兒怎麼這樣普遍，其實與其說這是善於談論道德，倒不如說這只是我們在和自然發生爭吵，發發牢騷，口出怨言罷了。經過嚴密的調查研究，我相信他們跟自然之間的爭吵，也和我們的一樣，都是毫無根據的。

　　至於他們的軍事，他們誇耀國王的陸軍有步兵十七萬六千名，騎兵三萬二千名。管他們叫作陸軍也很勉強，實際上這支軍隊是由各城市的商民和鄉下農民組成的，指揮官由貴族和鄉紳來擔任。他們不領薪餉，也不受賞賜。他們操演得非常熟練，紀律也很好，不過我卻看不出有什麼了不起的優點。既然每一個農民都聽自己的地主指揮，每一個市民都由本城的領袖統率，這些領袖又都是按照威尼斯^[30]城的規矩投票選出的，他們怎麼會違反紀律呢？

　　我常常看到勞不魯格魯京城的民兵整隊開拔到城郊附近的一片面積二十平方英里的廣場上去操演。總人數不會超過二萬五千名步兵和六千名騎兵。但是我沒有方法計算出確切數目來，因為他們占的地盤太大。一名騎在大戰馬上的騎兵大約有一百英尺高。我看見過一隊騎兵，在一聲號令之下，同時抽出他們的腰刀在空中揮舞著。我簡直不能想像用什麼方法來描繪這樣壯麗堂皇、驚心動魄的情景！看來就像萬道閃電同時在天空裡從四面八方一齊耀射。

　　我倒覺得很奇怪，既然任何外國和這個國家是無路可通的，這位君王怎麼會想到陸軍這回事，並且教導人民實行軍事訓練呢。但是不久以後我就通過談話和閱讀歷史知道了這裡面的道理。原來幾個世代以來，他們也犯了全人類的通病：貴族爭權奪勢，人民爭取自由，君王卻要求絕對專制。這種種鬥爭雖然受到王國法律的制裁，但是有時三個方面中間就會有一個出來破壞法律，因此釀成內戰已經不止一次。最近一次的內戰幸而被當今國王的祖父平定了。於是三方面訂了一項公約。大家一致同意今後設置民兵團，嚴格執行它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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