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56)_斯威夫特

五六

　　▼第七章

　　作者離開了拉格多，到達馬爾當納達。當時沒有便船可搭，到格勒大錐去作一次短途航行。他受到當地長官的接待。

　　這個王國只是一座大陸的一部分。我有理由相信這座大陸向東一直延伸到美洲加利福尼亞以西的無名地帶。它北臨太平洋。離拉格多不到一百五十英里就是大海，那兒有一座良港，跟位於這座大陸的西北，北緯二十九度東經一百四十度地方的拉格奈格大島貿易關係頻繁，大島東南方大約一百里格就是日本。日本天皇和拉格奈格國王結成了親密的同盟，兩國間常有船隻往來。因此我決定走這條路線回歐洲去。我雇了一名嚮導帶路，兩頭騾子馱行李。我向高貴的主人告別，過去他待我很好，臨行又十分慷慨，送了我一份厚禮。

　　我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值得一提的意外奇遇。我到達馬爾當納達港（港口的名稱就是這樣），港裡卻沒有要到拉格奈格去的船，再過些時也不見得會有。這座港口跟普茨茅斯^[36]差不多大。不久我就結識了幾個朋友，受到了他們的熱情招待。其中有一位高貴的紳士對我說，大概一個月內不會有到拉格奈格去的船，如果我想到西南方距此五里格的小島格勒大錐去遊歷一番倒也有趣。他自己和一位朋友可以陪我前往，並且可以給我準備一艘輕便的三桅小帆船。

　　「格勒大錐」這個詞根據我的理解最近似的譯名是巫人島。它的面積大約有外特島^[37]的三分之一，物產非常豐富。島上的部落居民全是巫人，由部落首領統治著這座島。他們只與同一部落的人通婚，由同輩中年齡最長的繼任島主或者長官。長官有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一座面積大約有三千英畝的大花園，周圍是一道二十英尺高的石頭圍牆。大花園裡又圈出一塊塊牧場、麥田和園藝場。

　　一些很不尋常的僕人侍奉著長官和他的家屬。長官精通魔法，有本事隨意召喚任何鬼魂，支使他們二十四小時，但是過了規定時間他的法術也就不靈了。同時在三個月內，他也沒有能力把剛被召喚過的鬼魂重新召來，除非是情況非常特殊。

　　我們來到島上的時候，大約是上午十一點鐘。陪我同來的一位先生去拜見了長官，請求他接見一位特意來拜訪他的陌生人。他馬上答應了這個要求。我們三個人一起進了宮門，兩旁都站著一排服裝、盔甲都非常古怪的衛士，他們的面孔我看了不知怎的只覺得心驚肉跳，當時的恐怖簡直難以形容。我們經過幾間內殿，一路上兩旁也都站著那種可怕的衛士，才來到了大殿上。我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他問了幾個問題，就叫我們坐在寶座下最低的一層臺階旁邊的三個凳子上。

　　他懂巴爾尼巴比話，雖然那和他島上的話並不相同。他要我講一講我的旅行經過；同時，為了向我表明他並不拘禮，他動了一下手指就把隨從打發走了。一眨眼，他們就無影無蹤了，我卻不由大吃一驚，因為這就像突然從夢中驚醒，眼前的夢境完全消失了一樣。我過了好久還不能恢復常態，長官叫我放心，他不會傷害我的。我又看到我那兩個同伴都毫不在乎，他們過去也常常受到這種優待。

　　我就壯起膽子來，把歷次旅行的大概情況向長官彙報了一下，但是心裡還不免有些躊躇，時常回頭看著我剛才看見有鬼魂侍從站著的地方。我很榮幸能跟長官一同進餐。一班新鬼端上菜來，並且在一旁侍候。我覺得這時已經不像早上那樣害怕了。我一直呆到日落時分，就懇切要求長官原諒我不能接受在宮中住宿的邀請。我和兩位朋友當晚就住在附近市鎮上的一個人家裡，這個市鎮也就是本島的首府。第二天早上，我們又到長官那裡去侍候，因為他很高興再接待我們。

　　我們就這樣在島上住了十天，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跟長官在一起，晚上才回到住處。不久以後我看到鬼魂也就習慣了，看見過三四次，也就無動於衷了。如果說我還有些害怕，我的好奇心卻遠遠勝過了恐懼。長官要我隨意指名召喚我要看的鬼魂，不管數目多少，從世界開創到當代所有的鬼魂他都可以召來，他並且可以命令他們回答我認為有必要提出的問題，不過有一個條件，我提出的問題不能超越他生活在世界上的時代範圍。我可以放心，他們一定會把事實真相告訴我，因為說謊這種才能在陰間是無法施展的。

　　我向長官表示感激他對我這樣開恩。我們進入一間內殿裡，從這裡可以看到大花園裡的美麗景致。因為我首先想看一看富麗堂皇的場面，我要求見一見阿爾伯拉戰役以後統率著大軍的亞歷山大大帝^[38]。我們站在窗戶跟前，長官把手指一動，窗戶下面馬上就出現了一個大戰場。亞歷山大大帝被召進殿來。他說的希臘話聽起來很不容易懂，而我自己呢，希臘話也會的不多，他鄭重地告訴我：他並不是被毒死的，而是因為飲酒過度發高燒病死的。

　　接著我又見到了正在越過阿爾卑斯山途中的漢尼拔^[39]。他告訴我：他的軍營裡連一滴醋也沒有。

　　我看見凱撒和龐貝^[40]正統率著大軍，準備交鋒。我看見了在最後一次勝利中的凱撒。我要求看到羅馬元老院在一間大廳裡開會的情況，同時也要求看到現代的下議院在另一間大廳裡開會^[41]，作為對比。看起來羅馬元老院就像英雄和半人半神在聚會，而現代下議院卻像一群亂哄哄的小販、扒手、土匪和暴徒。

　　長官接受了我的請求做了一個手勢叫凱撒和馬克·布魯脫斯^[42]一起走到我們跟前來。我看到布魯脫斯不覺肅然起敬，從他臉上的任何一部分都很容易看到至高無上的美德，堅定而無畏的胸懷，真誠的愛國心腸和對於人類的熱愛。我看見這兩個偉人能夠互相瞭解感到非常高興，而且凱撒坦率地向我承認：他一生的偉大功績遠遠趕不上布魯脫斯因結果了他的一生而獲得的光榮。我很榮幸能夠跟布魯脫斯談了半天話；他告訴我，他和他的祖先優尼烏斯^[43]，還有蘇格拉底^[44]，依帕米濃達斯^[45]，小伽圖^[46]，托馬斯·莫爾爵士^[47]總在一起。在世界歷史的各個時代中找不出第七個人來夠資格加入他們這個六人集團。

　　為了滿足我要把世界歷史上各個時期都擺在面前的奢望，多少著名人物都被召喚來了，如果一一加以敘述，讀者們一定會覺得沉悶無聊。我看見的主要是許多推翻了暴君和篡位者的人，和許多為被壓迫被侮辱的民族爭回自由的人。但是我簡直無法說出心中的痛快淋漓，叫讀者們讀了也感到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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