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59)_斯威夫特

五九

　　▼第九章

　　作者回到馬爾當納達。他乘船到拉格奈格王國去。作者被捕。他被押解到朝廷。他被引見時的情形。國王對於臣民非常寬大。

　　我們動身的日子到了，我向格勒大錐長官閣下告辭，跟我那兩位同伴一起回到了馬爾當納達。我在那裡等了兩星期，就趕上有一艘船準備開往拉格奈格。那兩位紳士跟一些別的人都非常慷慨和善，給我準備了食物，送我上船。這次航行足足有一個月之久。我們遇到了強風暴，只有向西方行駛，才趁著貿易風繼續駛進了六十多里格。一七〇八年四月二十一日我們駛進了克蘭梅格尼格河口。克蘭梅格尼格是拉格奈格東南角上的一個海港。我們在離港不到一里格的地方拋錨，發出信號要求派一個引水員來。過了不到半個鐘頭兩個引水員上了船，他們領著我們駛經許多淺灘、礁石，航程十分危險，終於進入了一個廣闊的河灣。在這個河灣裡，一支艦隊可以在距離城牆不到一條錨索長的地方安全停泊。

　　我們船上有幾位水手，不知是有意跟我作對還是一時不小心，對兩位引水員說我是異鄉人，並且是一位大旅行家。引水員又把這話轉告了海關官員，因此我上岸後就受到了嚴格檢查。這位官員用巴爾尼巴比語跟我說話，因為兩地經常有商業往來，這個城市的人民，特別是水手和海關人員，大都懂得巴爾尼巴比語。我向他簡單地報告了我的經歷，儘量敘述得合情合理，前後一致，但是我認為有必要隱瞞自己的國籍。

　　我自稱是荷蘭人，我這樣說是因為我打算到日本去，而我知道歐洲人中只有荷蘭人可以獲准進入這個王國。我告訴海關官員，我們的船在巴爾尼巴比海岸附近觸礁沉沒，我被遺棄在一塊礁石上。後來我被接到勒皮他飛島（他也常常聽見說有這麼一座飛島）上去。現在我打算到日本去，也許在那兒可以找到一個回國機會。海關官員說，在未接到朝廷命令以前，他必須把我拘留起來。他馬上就寫信請求，希望兩星期後能夠得到指令。他們把我帶到一所舒適的住所，門前有哨兵看守。但是我可以自由地在一個大花園裡活動，受到了人道的待遇，拘留期間的費用全由國家負擔。也有許多人來訪問我，這主要是由於好奇，因為據傳我是來自一個非常遙遠的國家，他們從來也沒聽說過有這樣一個國家。

　　我雇用了一位同船來的青年擔任翻譯。他是拉格奈格人，在馬爾當納達住過幾年，所以精通兩國語言。依靠他的幫助，我就能跟來拜訪我的人談話，但是談話的內容只包括他們提出的問題和我的回答。

　　朝廷命令在我們預期的時候送到了。原來是一張傳票，命令十名騎兵把我和我的隨從押解到特拉德拉格杜布（又叫特瑞德洛格錐布，就我記憶所及，這地名有兩種讀法）。我的隨從就只有那個充當翻譯的可憐孩子，我費了不少唇舌他才答應服侍我。在我的請求下，我們倆每人都弄到了一頭騾子騎。一位使者比我們早走半天，去報告國王我就要到了，並且請求國王開恩規定一個日子和時辰，讓我可以有機會「舔御前腳凳子下面的塵土」。

　　這是朝廷禮儀，但我卻發現這不僅僅是一個形式。因為我到達以後兩天被引見的時候，我奉命在地上匍匐前進，一面爬一面舔地板，但因為我是外國人，他們事先把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所以塵土的味道還不怎麼討厭。不過這是特殊恩典，只有最高級官員在被召見時才能得到的。不但如此，如果被召見的人員不幸有幾個有權有勢的仇人在朝，有時地板上還故意撒上塵土，我親眼看到一位大臣滿嘴塵土，等他爬到御座前規定地點的時候，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這也沒有別的辦法，因為朝見的人在國王面前吐痰抹嘴唇都要被處死刑。這兒還有一種風俗，也是我不能完全贊同的，如果國王要用一種寬大的辦法處死一位貴族，他就吩咐在地板上撒上一種褐色的有毒粉末，舔到嘴裡，經過二十四小時一定會把罪犯毒死。但是平心而論，這位國王非常仁慈，對於臣子的性命是十分看重的（我很希望歐洲的君王能夠效法他），我必須說明，每次行刑以後，他都嚴格地吩咐把地板上有毒粉的地方刷洗乾淨，如果侍從忽視了他的命令，就會有惹得國王生氣的危險。

　　我親自聽到他下命令，要把一個侍從打一頓鞭子，因為有一次行刑之後，應該由他去吩咐刷洗地板，他卻故意玩忽職守。由於他的失職，一位年輕有為的貴族竟在被引見時不幸中毒身死，當時國王並沒有打算殺害他，這位賢明的君王十分寬大，饒恕了這個可憐的侍從，免打他這一頓鞭子，只要他答應，沒有特別的命令，下次再也不犯這樣的錯誤。

　　閒話少說，我爬到離御座不到四碼的地方，慢慢地挺起身來，跪在地上，磕了七個頭，按照前一天晚上他們教我的話說：「Inckpling gloffthrobb squut serummblhiop mlashnalt zwin tnodbalkuffh slhiophad gurdlubh asht.」這是一句頌詞，根據當地的法律，所有朝見國王的人都要這樣說。把它翻譯成英語，意思就是「祝天皇陛下的壽命比太陽的還多十一個半月」。國王回答了幾句，雖然我聽不懂，也就照著別人事先告訴我的回答說：「Fluft drin yalerick dwuldom prastrad mirpush.」意思就是：「我的舌頭在我的朋友的嘴裡。」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請求皇上准我把翻譯叫進來。這樣前面已經提到過的那位青年就被叫了進來。通過他從中傳話我回答了國王在一個多小時中間提出的問題。我說巴爾尼巴比語，我的翻譯就把我的話翻成拉格奈格語。

　　國王很喜歡跟我談話，就下令吩咐他的Bliffmarklub（意思就是侍從長）在宮中給我和翻譯分配一所住處，每天給我們準備飲食，另外還給我們一大袋金子。

　　我遵從國王的旨意，在這個國家住了三個月。他非常高興跟我談話，並且要我就任高貴的官職，但是我卻覺得還是和妻子家人在一起度過我的餘年，那要來得妥當慎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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