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62)_斯威夫特

六二

　　▼第十一章

　　作者離開拉格奈格，乘船到日本去。他又從那兒乘荷蘭船到阿姆斯特丹，再從阿姆斯特丹回到英國。

　　我想這一段關於「斯特魯布魯格」的敘述也許可以使讀者感到有趣，因為這多少有點與眾不同。至少在我讀過的遊記中，我不記得曾在哪一本裡碰到過類似的敘述。如果我記錯了，我就請大家原諒，因為旅行家們在敘述同一國家的情況時，不免要大談而特談同一件事，而並不擔負抄襲或者借用前人著作的罪名。

　　這個王國和日本帝國經常有商業往來；很可能日本的作家曾經有過關於「斯特魯布魯格」的記載。但我在日本停留的時間很短，而且一點也不懂這個國家的語言，所以我沒法進行調查。但是我希望荷蘭作家，經過我這一番介紹，一定會感到好奇，而能夠彌補我的不足。

　　國王三番五次要勉強我接受朝廷官職，可是我堅決要回祖國，他也只好准我離境，並且親筆寫了一封介紹信讓我帶呈日本天皇。他又賜給我四百四十四大塊金子（這個民族喜歡偶數），和一塊紅色金剛石，回英國後我賣了一千一百英鎊。

　　一七〇九年五月六日，我鄭重地辭別了國王和我的朋友們。國王還特別派遣衛隊把我送到這座島的西南部的皇家港口葛蘭古恩斯達爾德。過了六天，我搭上了一艘開往日本的船，我們航行了十五天。我們在日本東南部的一個港口小城市濱關上岸。那市鎮在港口的西端，有一條狹仄的海峽，向北通向一個狹長的內海，而京城江戶^[62]就在內海的西北岸。上岸以後我就給海關官員看了拉格奈格國王給天皇陛下的書信。他們對上面加蓋的禦璽非常熟悉，那禦璽有我的手掌那麼大。上面印的文字是：「一個國王從地上扶起了一個跛腳的乞丐。」市鎮上的官吏聽說我有這麼一封信，就待我以大臣之禮。他們給我備了車馬侍從，免費護送我到江戶去。

　　我到達以後就被召見，呈上書信，接著就舉行隆重的儀式拆開了書信。翻譯官把書信內容向天皇報告，然後他又向我傳達天皇命令，叫我提出我的請求，不管我請求什麼，看在拉格奈格王兄的面上，是都可以照準的。這位翻譯官的職責是跟荷蘭人打交道。他從我的面貌來推測，我是一個歐洲人，所以他又用純熟的低地荷蘭語把天皇陛下的命令重複了一遍。我就按照以前的決定回答說：我本來是一個荷蘭商人，在一個遙遠的國家遭遇了覆舟之禍，我又由陸路和海路從那兒到了拉格奈格，後來才坐船到了日本。

　　我知道我的同胞常在這裡經商，所以我希望能在這裡有機會找到幾個同伴隨他們回歐洲去。我請求天皇格外開恩下令把我安全地送到長崎。同時我又提出了另一個請求，看在拉格奈格國王的面上，天皇陛下可否開恩豁免我執行踐踏十字架的儀式，我的同胞到這兒來是要執行這種儀式的，但我遭遇不幸才來到他的王國，並不想作什麼買賣。翻譯官把我的第二個要求翻譯給天皇聽了以後，他似乎有些驚訝，他說他相信我是第一個不願履行這種儀式的荷蘭人，因此他懷疑我是不是一個真正的荷蘭人，他更加懷疑我是不是一個基督徒。

　　但是，根據我自己提出的理由，特別是看在拉格奈格國王的面上，他格外開恩原諒我性情孤僻。不過這件事需要巧妙地安排一下，他命令他的官吏讓我出境，權當把這件事情忘了。他告訴我，如果我的荷蘭同胞曉得了這件事，他們一定會在旅途中把我殺死。我又通過翻譯官感謝天皇對我格外開恩。這時恰好有一支軍隊要開到長崎去，天皇就命令司令官護送我到那兒去，關於踐踏十字架的事他還特別關照了他。

　　一七〇九年六月九日，經過長途跋涉，我到達長崎。不久我就結識了一些荷蘭水手，他們都是阿姆斯特丹的載重四百五十噸的商船「安波伊納號」上的。我在荷蘭住過很久，在來頓求過學，荷蘭話也說得很好。水手們不久就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了。他們都非常好奇，向我詢問歷次航行的情形和生活經歷。我儘量編造了一段簡單可信的歷史，卻把真相大部分隱瞞了下來。我認識許多荷蘭人，能夠捏造父母的姓名，冒充是蓋德爾蘭省的一個寒微人家出身，我本來準備付給船長（一個叫德奧德拉斯·凡格魯爾特的人）我到荷蘭去應付的船費。

　　但是他聽說我是醫生，願意只收半價，只要我願意在本行職業方面為他服務。在我們開船以前，有幾位水手一再問我有沒有舉行過前面提到的那一種儀式。我總是含糊其辭地回答，說我已經滿足了天皇和朝廷的種種要求。一個壞蛋水手卻跑到官員跟前，指著我說我還沒有踩過十字架，可是那官員早已接到了放我出境的指示，就拿起一根竹子在那個流氓的肩上打了二十下，此後就再也沒有人拿這種問題來麻煩我了。

　　旅途中沒有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我們一帆風順駛往好望角。我們為了上淡水只在那兒停泊了一下。一七一〇年四月十日，我們安抵阿姆斯特丹。在路上病死了三個水手，還有一個在離幾內亞海岸^[63]不遠的地方在前桅上失足落水而死。不久以後，我就從阿姆斯特丹搭一艘小船回英國去了。

　　四月十六日我們到了唐茲。我第二天早晨才上岸，離開了整整五年六個月以後，又看到了祖國。我馬上動身到瑞贅夫去，當天下午兩點鐘就到了家。我見到了我的妻子兒女，他們身體都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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