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68)_斯威夫特

六八

　　▼第三章

　　作者得到「慧駰」主人的幫助和教導，專心學習它們的語言。關於這種語言的說明。有幾位「慧駰」貴族由於好奇來訪問作者。他向主人簡單報告航行經過。

　　我盡最大努力去學習它們的語言，我的主人（以後我就這樣稱呼它）、它的兒女和家中的僕人都很願意教導我。一個畜生竟能處處表現有理性，它們認為這實在是一個奇跡。我用手指著一件東西，就問這叫什麼。馬兒不在跟前時，我就把這個詞寫在日記簿裡。我也常常請家裡的馬兒把它多念幾遍，以便糾正我的發音。有一位僕人是一匹栗色小馬，它在這方面特別願意幫助我。

　　它們說話時，多用鼻音和喉音，就我所知道的歐洲語言來說，它們的語言跟高地荷蘭語或者德語近似，不過來得文雅、含蓄得多。查理五世^[6]曾說過類似的話：如果他要跟馬談話，他一定用高地荷蘭語。

　　我的主人非常好奇，而且很不耐煩，就在閑時候花上許多小時來教導我。它堅信（這是後來它告訴我的）我是一隻「耶胡」，但是我乾淨、有禮貌，又能接受教導卻使它感到驚奇。這些品質跟這種動物是完全矛盾的。它對於我的衣服最感困惑不解，有時它暗地裡尋思，這是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因為我總是在全家都睡著以後才把衣服脫掉，而早晨在它們醒來以前我早就穿上衣服了。

　　我的主人很想知道我是打哪兒來的，從外表來看我的一舉一動都很理智，這種本領我是怎樣學到的。它也很希望聽到我親口把自己的經歷告訴它。我學習它們的詞匯和句子，不管聽和說都有很大進步，它希望不久它就可以聽到我的故事了。為了幫助記憶，我把學會了的詞和句子都用英文字母拼寫下來，並且在後面綴上譯文。過了一些時候，即使當著主人的面我也敢這樣做。但是我費了不少唇舌才使他明白我這是在幹什麼，因為這個國家的馬民根本不知道書籍或者文學是怎麼回事。

　　大約過了十個星期，它提出的問題我大半都能瞭解了，三個月以後，我就能勉強回答它的問題了。它極想知道我是從這個國家的哪一部分來的，怎樣學到了模仿理性動物的本領，因為「耶胡」（僅從露在外面的頭、手腳和面孔看來，它認為我完全像一隻「耶胡」）儘管有幾分機靈，卻最愛搗鬼，據說是一切畜類中最難馴養的動物。我回答說：我來自一個遙遠的地方，跟許多同類坐著一個用樹幹做的中凹容器漂洋過海來到了這裡。我的同伴強迫我在這個國家上岸登陸，把我丟下讓我自己去過生活。我費了許多唇舌，又借助於手勢，才能使它明白我的意思。它回答說，我一定是弄錯了，不然我說的是一些烏有的事情。它曉得海那邊不可能有什麼國家，一群畜生也不可能在水面上隨心所欲地使一個容器行動。它相信現在沒有一個活在世上的「慧駰」能夠做出這樣一個容器，也不會任憑一群「耶胡」去幹這樣的事。

　　「慧駰」這個詞在它們的語言中，意思是一匹「馬」，而就它的語源來說，是「萬物之靈」。我告訴我的主人，我不知道怎樣表達自己的意思，不過我一定要儘快改善這種情況，希望在短時間內就可以告訴它許多稀奇的事。它聽了這話也很高興，就吩咐它的母馬、小駒和家中的僕人利用一切時間來教導我，它自己每天也要花上兩三個鐘頭。住在附近的幾位男女馬貴族聽說我們家裡有一隻奇異的「耶胡」，不但能像「慧駰」一樣說話，而從它的言談、舉動看來似乎還有幾分理性，因此它們就常到我們家裡來訪問。它們喜歡跟我談話。它們向我提出許多問題，我就盡我所能予以回答。我有這樣一些有利條件，進步就非常快。我到這個國家只有五個月，它們說的話我就都能聽懂，也可以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相當好了。

　　為了想見見我，並且能和我談談，而到我主人家來拜訪的「慧駰」都不大相信我真是一隻「耶胡」，因為我身體外表和我的同類不同。它們很奇怪，為什麼我除了頭、臉和手以外，其他部分卻沒有一般「耶胡」所具有的毛髮、皮膚。大約又過了兩星期，偶然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我這才對我的主人洩露了我的秘密。

　　我曾經告訴過讀者，我的習慣是等全家上床睡了以後才脫下衣服，把衣服蓋在身上睡。有一天大清早，我的主人吩咐它的貼身僕人栗色小馬來喊我到它那兒去。它進來時，我睡得正熟，衣服落在一邊，襯衣也扯到胸部以上去了。它把我吵醒了，我發現它把主人吩咐它說的話說得顛三倒四，接著它就回到主人那兒，驚慌失措地把它看到的情形亂說了一通。這我馬上就知道了，因為我穿好衣服去拜見我的主人時，它就問我，它的貼身僕人所報告的情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睡著時樣子跟別的時候不一樣。它的貼身僕人告訴它，我身上有的地方是白色的，有的地方是黃色的，至少是不那麼白，有的地方卻是棕色的。

　　為了儘量把自己打扮得和該死的「耶胡」不同，我一直到那時還對自己穿著衣服這一點保守秘密，但是現在再也沒有辦法保密了。同時，我考慮到衣服和鞋子越來越糟，都快穿爛了，必須想點辦法用「耶胡」皮或者別的畜類的皮再做一套。否則全部秘密就會被人發現。於是我告訴我的主人，在我出生的那個國家，我的同類一方面為了體面，一方面為了防禦嚴寒和炎熱的惡劣氣候，總是用一種加工過的毛皮來遮蔽身體。要是它願意看的話，我馬上可以證實這一點，把衣服脫下來給它看。

　　不過我要請它原諒我身上有些部分不能暴露，因為大自然教導我們把這幾部分掩蓋起來。它說我真說的奇怪，尤其奇怪的是最後一句話。它不明白，既然大自然把這些東西賜給了我們，為什麼又教導我把它們藏起來。它自己和它家裡的人對於身體的任何部分都不感到羞恥。不過，我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它這樣一說，我就解開紐扣，脫去上衣，接著又脫去背心、鞋襪和褲子。我把襯衫脫到腰間，把底襟拉起，攔腰打了一個結，遮蓋住赤裸裸的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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