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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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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的日常生活安排,他跟「慧駰」在一起生活得很快樂。由於經常和它們談話,他在道德方面有很大的進步。他們的談話。作者接到主人通知,他必須離開這個國家。他昏暈倒地十分傷心,但後來還是順從了。他在一位僕人的幫助下設法製造了一艘小船。他冒險出海航行。 我把日常生活安排得稱心如意。我的主人吩咐,按照它們的式樣,在離開它的家大約六碼遠的地方給我蓋了一間房。我在地上和四壁塗上了一層黏土,然後鋪上我自己設計編制的燈心草席子。我把那兒的野生麻打松做成被套,然後填上各種鳥毛,這些鳥都是我用「耶胡」毛編制的網捕得的,鳥肉也是精美的食品。我用小刀做了兩把椅子,比較笨重的活是栗色馬幫我幹的。我衣服都穿爛了,就做了幾件新衣,用的材料是兔子皮和一種跟兔子差不多大小的動物的皮,這種美麗的動物叫作「奴諾赫」,它的皮上面有一層細軟的茸毛。 我又用這種皮做了幾雙很可以穿穿的長襪。我用從樹上砍下來的木片當作鞋底,緔在幫皮上,鞋幫爛了我就另用曬乾了的「耶胡」皮做鞋幫。我時常從枯樹洞裡找到一些蜂蜜,我有時摻上水喝,有時塗在麵包上吃。我們有兩句格言「人的需要是很容易滿足的」、「需要是發明之母」。誰還能夠像我這樣證實這兩句格言的真實性呢。我的身體十分健康,心裡也很平靜。我用不著害怕朋友陷害我、背叛我,也用不著防備敵人的明攻暗害。我也不必使用賄賂、諂媚、誨淫等手段來討好大人物和他們的爪牙。 我也用不著擔心受騙或者受害。這裡沒有醫生能殘害我的身體,也沒有律師來敗毀我的家產,更沒有告密者在旁監視我的言語行動,也沒有人為了取得獎金而捏造證據對我妄加控告。這裡沒有人冷嘲熱諷、批駁非難或者背地說壞話,也沒有扒手、盜匪、搶犯、訟棍、鴇母、小丑、賭徒、政客、才子、性情乖戾的人、言語無味的人、雄辯家、強姦犯、兇手、土匪和古董販子。這裡沒有結黨營私的首腦人物和他們的扈從;也沒有人用言語行動來引誘我、唆使我犯罪。 這裡沒有地牢、斧鉞、絞架、笞刑柱或者枷銬,也沒有騙人的商人和工匠。沒有虛榮、驕傲、裝腔作勢,也沒有紈絝子弟、惡霸、醉漢、野雞、梅毒病人。沒有喜歡吹牛、淫蕩而奢侈的闊太太,也沒有愚蠢、傲慢的學究。沒有囉裡囉唆、驕氣凌人、喜歡吵架、又嚷又喊、高聲吼叫、腦袋空空、自以為是、喜歡賭咒的夥伴,也沒有為非作歹、平地青雲的流氓,也沒有因為有德行而被貶為平民的貴族。這裡沒有大人老爺、琴師、法官和舞蹈教師。 我非常幸運能夠和幾位「慧駰」會見,它們來拜訪我的主人或者跟它一起進餐,這時我的主人特別准我在一旁侍候,聽它們談話。它跟它的客人時常問我一些問題並且聽我回答。我有時也有機會跟著主人去拜訪朋友。我從來不敢多說話,除非有時必須回答問題。就在回答問題時我內心也感到遺憾,因為這使我喪失了改造自己的時間。它們談話時我非常喜歡安靜地聽著,因為它們說的話沒有一句對我沒有用處,而且它們的話也簡明扼要。 我在前面也提到過它們最講究禮貌,可是一點也不拘禮儀。說話的人自己說得高興,也使它的朋友們聽著高興。它們從來不打斷別人的話頭、絕不囉唆,從來不面紅耳赤地爭辯,也不會話不投機。它們認為大家湊在一起的時候,短時間的沉默對於談話是有好處的。我覺得它們這種見解非常正確。因為在這短時間的沉默裡,許多新的見解油然而生,談話也就越發生動。談話的內容一般是關於友誼和仁慈,或者秩序和經濟;有時談到自然界的現象、活動和古代的傳統;也談到道德的範圍。它們談論理性的正確規律或者下屆全國代表大會應該做出哪一些決定;同時它們也常常談論詩歌的美妙。 我還可以補充一點,但這並非出於虛榮,我在它們跟前時也往往供給它們很多談話資料,因為這時我的主人就可以借機會向它的朋友介紹我和我的祖國的歷史。它們都非常喜歡討論這些事,不過它們的談話對於人類卻不是十分有利的,因此我也就不想引述它們的談話了。不過有一點我卻請求讀者准我說明一下,我的主人似乎對「耶胡」的性格瞭解得比我還清楚,這是我十分欽佩的。它把我們的罪惡和蠢事一一談了出來,其中有許多是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它的,不過它推想得出如果它們國內的「耶胡」除了原有的特性以外還有幾分理性的話,可能會做出什麼樣的壞事來。最後它作出很帶幾分真理的結論,說這樣的動物該是多麼卑鄙而可憐啊。 我坦白承認我有這一點兒還有些價值的知識是由於我受到了主人的教誨以及聽到它跟朋友們的談話而得來的,我聽到它們談話比聽到歐洲最聰明、最偉大的人物的談話還要感到自豪。我欽佩這個國家的居民氣力充沛、體態端莊、行動迅速,這些可愛的馬有這樣多的美德使我對它們感到最高的崇敬。的確最先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耶胡」和別的動物自然而然會對它們這樣敬畏,但是我漸漸感到我對它們的敬畏也日益增長,而且增長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除了敬畏以外我對它們又尊重又熱愛,並且感激它們另眼看我,把我和我的同類分別對待。 當我想到我的家庭、我的朋友、我的祖國和全人類的時候,我認為無論從形體上或者性情上來看,他們實際上就是「耶胡」,雖然他們比較開化一些,並且具有說話的能力,但是他們只利用理性來增長他們的罪惡,而這個國家裡他們的同類兄弟卻只具有天生的一些罪惡。有時我在湖畔或者噴泉旁邊看到自己的影子就感到討厭、可怕,趕忙別過了臉,覺得自己的樣子還不如一隻普通的「耶胡」來得好看。因為我時常跟「慧駰」談話,望著它們覺得很高興,也就模仿起它們的步法和姿勢來,而現在已經養成了習慣,因此朋友們常常不很客氣地對我說,我就像馬一樣地踱著。但是我卻認為這是恭維我,我也不能不承認,我說話也往往模仿「慧駰」說話的聲音和腔調,就是聽到別人嘲笑我,我也一點不會生氣。 我過著這樣快樂的生活,希望自己留在那兒過一輩子,可是一天早晨比平常早一些,我的主人就把我叫去了。我看到它的臉色就知道它心裡有事,簡直不知道怎樣開口對我說些什麼才好。它沉默了一會兒才對我說,它不知道我聽了它要講的話以後會有什麼感想。它說,上次在開全國代表大會討論「耶胡」問題時,代表們都很生氣,為什麼它在家裡養著一隻「耶胡」(它們說的就是我)就像在招待一個「慧駰」一樣,而不把我看成是一頭野獸。誰都知道它時常跟我談話,似乎它跟我在一起能夠得到什麼好處和樂趣似的。 這種行動是違反自然和理性的,而且這也是它們從來沒有聽見說起過的事。因此大會鄭重地勸告它要像使用一隻「耶胡」一樣使用我,不然就打發我泅水回到原來的地方。凡是曾經在它家裡或者在它們自己家裡看見過我的一些「慧駰」都反對第一種辦法,因為它們認為我除了具有那種動物的劣根性以外,總還算有幾分理性。它們害怕我會領著全體「耶胡」逃到山林地帶裡去,在夜裡卻結隊出來傷害「慧駰」的家畜,因為我們是一種不愛勞動的食肉動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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