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86)_斯威夫特

八六

　　▼第十二章

　　作者記事信實可靠。他計劃出版這部著作。他譴責一些歪曲事實的旅行家。作者聲明自己著書並沒有什麼壞心思。有人非難作者，他提出答辯。開拓殖民地的方法。作者對祖國的讚美。他認為國王對於作者所描述的幾個國家有權佔領。征服這些國家會遇到的困難。作者向讀者告別。他談到將來準備怎樣過日子。他向讀者提出忠告，並結束了這部遊記。

　　敬愛的讀者，我已經把十六年又七個多月以來的旅行經歷老老實實地講給你聽了。我著重敘述的是事實，並不十分講究文采。我也許可以像別人一樣述說一些荒誕不經的故事使你吃驚，但我寧願用最簡單樸素的文筆把平凡的事實敘述出來，因為我寫這本書主要是向你報導而不是供你消遣。

　　像我這樣到過許多遙遠的國度的人，而這些國家都是英國人或者歐洲其他國家的人很少去的地方，如果把海上或者陸地上的奇異動物描寫一番那是很容易的。但是遊記作者的主要目的是使人變得更為聰明、善良，舉出一些異鄉的事例，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來改善人們的思想。

　　我衷心希望能制定這樣一條法律，那就是：每一位旅行家必須先向大法官宣誓，擔保他要發表的東西都是絕對真實的，然後才可以得到許可出版他的遊記。這樣廣大的讀者才不會像平常一樣受人欺騙，因為現在有些作家為了使自己的作品受到大眾的歡迎，常常胡謅亂扯、製造彌天大謊來蒙混漫不經心的讀者。我年輕時也曾讀過幾部遊記，感到非常有趣；但是自從我走遍地球上大部分地區，並且根據個人觀察發現許多記載純屬捏造以後，我對這種作品就十分厭惡了，同時我發現人類的信實可靠竟被他們作踐到這步田地，不由有些生氣。既然朋友們認為我這本書還可以為國內讀者所接受，因此我為自己訂立了一條終生恪守的信條：「我一定要忠實於事實。」事實上任何引誘都不能使我違背這個信條，因為我牢牢地記住了我的高貴的主人的言語、行動，我也記住了其他高貴的「慧駰」的言語、行動，我很榮幸長時期地常常聽到它們的談話。

　　命運雖然能使西農遭受不幸，
　　但它卻不能強迫我誑語欺人。^[16]

　　我很清楚寫這種作品既不需要有什麼天才，也不需要有什麼學問，只要記憶力強、記錄精確就能寫出來的作品是不會享大名的。我也清楚遊記作者，也像編輯字典的人一樣，將來一定會湮沒無聞，因為後來居上，以後的作者無論在分量和篇幅方面都會超過他們。同時也很有可能，日後的遊記作者到我所描寫的國家裡去遊歷會發現我的錯誤（要是我還有什麼錯誤的話），並且會加敘自己的許多新發現，這樣就把我擠下文壇，取而代之，使世人忘記從前還有過我這樣一位作家。

　　如果我著書是為了求名，那的確會使我感到莫大苦惱。然而，我著書的唯一目的是為了大眾的利益，所以不管怎樣我也決不可能感到失望。因為既然你自命為統治本國的理性動物，當你讀到我所列舉的「慧駰」的美德時，怎麼能對自己的罪過不感到慚愧呢？我用不著提那些由「耶胡」統治著的遙遠國家了。就這些國家來說，布羅卜丁奈格人腐化的程度最輕，那麼他們關於道德和政治的準則就應該是我們樂於遵從的了，但是我不想再多說了，就讓賢明的讀者自己去判斷吧。

　　我這部作品大概不會受到什麼責難，因此我感到十分高興。一個作家所敘述的全是在幾個遙遠的國度裡發生的平凡的事，而這些國家又跟我們毫無貿易往來或者外交關係，誰還能夠反對這樣的一位作家呢？我特別小心避免犯許多遊記作者的毛病，他們因為這些毛病常常受到責難那是罪有應得的。同時，我和任何政黨都沒有什麼關係，對於任何人並不懷恨在心，也不抱有偏見或者惡意。

　　我著書的目的是極為高尚的，我向人類報導所見所聞，並且教導他們。我說這樣的話並不能算是不客氣，我可以說自己比一般人要高明一些，因為我在這樣長的一個時期中和最有德行的「慧駰」們談話得到了很多好處。我著書既不為名也不為利。我絕對不肯使用一個詞兒使人疑惑我是在非難別人，也絕對不會開罪於最容易怪罪別人的人。因此我希望我能夠公平地自認為是一個無疵可尋的作家，任何辯論家、思想家、觀察家、沉思家、挑毛病專家、評論家對我都無計可施。

　　我承認有人曾經暗地裡告訴過我，說有人認為我剛回國時，早就應該向國務大臣提出報告。作為一個英國的臣民，我有責任向政府報告，因為任何臣民所發現的土地都是屬於國王的。不過我卻懷疑我們要去征服這些國家是否會像斐迪南多·柯太茲^[17]征服赤身露體的美洲人那樣容易。我想，征服利立浦特人所得到的利益還抵不上派遣海陸軍的消耗；我很懷疑對布羅卜丁奈格人有所企圖是不是明智和安全的；飛島正飛行在一支英國軍隊的頭頂上時，他們是不是會感到不很自在。當然，「慧駰」們看來對於戰爭沒有什麼準備，它們對這門科學特別是抵擋槍炮的科學，完全外行。

　　但是，如果我是國務大臣，我就絕不主張去冒犯它們。它們的賢明、團結、無畏、愛國等美德足以補償在軍事方面的缺陷。你想想看，兩萬「慧駰」沖進了一支歐洲軍隊，沖散了隊伍，推翻了車輛，用後蹄猛踢把戰士的臉踢癟，因為它們都稱得起具有奧古斯都的性格：踢來踢去，到處安全。^[18]我不主張去征服這個慷慨大度的民族，我倒希望它們能夠或者願意多派一些「慧駰」到歐洲來開導我們，教我們學習關於榮譽、正義、真理、節制、公德、果敢、貞潔、友誼、仁慈和忠誠的基本原則，在我們大多數的語言中還都保留著代表這些道德的名詞，在現代以及古代的作品中也還可以遇到這些名詞；雖然我讀書不多，這些名詞我還可以說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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