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9)_格林兄弟

九

　　▼好生意

　　一個農夫把他的母牛趕到市場上，賣了七個塔勒^①。他回家的時候從一個池塘旁邊走過，老遠就聽見青蛙叫：「阿克^②，阿克，阿克，阿克。」他自言自語地說：「是的，它們叫的一點道理都沒有，我賣的錢是七，不是八。」他去到池塘旁邊，向它們叫道：「蠢畜生，原來是你們！難道你們不曉得嗎？那是七個塔勒，不是八個。」青蛙還是叫道：「阿克，阿克，阿克，阿克。」

　　﹛① 錢幣名，一塔勒相當二十四格羅岑。﹜
　　﹛② 近似德文「八」（Acht）字音。﹜

　　「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可以數給你們看。」他從袋裡掏出錢來，數那七個塔勒，總是二十四個格洛辰一數。青蛙不管他數不數，又叫道：「阿克，阿克，阿克，阿克。」農夫十分生氣，叫道：「唉，如果你們知道的比我清楚，那你們就自己去數吧。」於是把錢一個一個地扔到水裡去。他站著不動，等它們數完了，把他的錢還給他，但是青蛙固執己見，不住地叫道：「阿克，阿克，阿克，阿克。」也不把錢再扔出來。

　　他又等了很久，到了天晚，他要回家，就大罵青蛙，說：「你們這些拍水玩兒的傢伙，你們這些蠢大頭，你們這些鼓眼睛，你們的大嘴，叫得令人耳朵痛，但是你們連七個塔勒都數不清，你們以為我會站著等你們數完嗎？」他說著走了，青蛙還是在他後面「阿克，阿克，阿克，阿克」地叫。他非常煩惱，回家去了。

　　過了一些時，他又買了一頭母牛殺了；他計算，如果牛肉賣得好，可以得到兩頭牛的價錢，還能賺一張皮。他帶著肉進城，城門前有一大群狗跑來，頂前頭的是一條大獵狗，圍著肉蹦跳，聞了聞，叫道：「瓦斯^①，瓦斯，瓦斯，瓦斯。」它叫個不止，農夫向它說：「是的，我知道你問：『什麼，什麼，』因為你要一點肉；如果我給了你，那我就倒霉了。」那狗還是回答說：「瓦斯，瓦斯。」

　　﹛① 近似德文「什麼」（Was）音。﹜

　　「難道你自己吃不完，還要保證你的夥伴也吃嗎？」狗說：「瓦斯，瓦斯。」

　　「唔，如果你固執己見，我就把肉留給你，我認得你，知道你在哪一家服務；但是我告訴你，我在三天之內一定要錢，不然你就要吃苦頭，你可以把錢給我送到家裡去。」然後他就把肉放下，回家去了。狗一齊向肉跑來，大聲叫道：「瓦斯，瓦斯。」農夫從遠處聽見，自言自語地說：「你聽，現在它們都在要東西吃了，但是大狗應當給我作保啊。」

　　過了三天，農夫想：「今天晚上我口袋裡就有錢了。」感到十分愉快。但是沒有人送錢來。他說：「任何人都不能相信。」最後他忍不住，進城向屠夫要錢。屠夫以為是開玩笑，但是農夫說：「不跟你開玩笑，我要錢。三天前，那條大狗不是把我宰的一頭牛送給你了嗎？」屠夫氣了，抓著一把掃帚，把他趕出去。農夫說：「等著，世界上還有公道呢！」於是到王宮去喊冤。他被引到國王面前，國王同女兒坐在那裡，問他遭受了什麼苦難。他說：「啊，青蛙和狗把我的東西拿去了，屠夫不把錢給我，還用掃帚把打我。」他於是把事情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公主聽了哈哈大笑，國王向他說：「我不能給你主持公道，但是你可以和我的女兒結婚；她除了對你以外，生平還沒有笑過。我曾經答應，要把她嫁給使她發笑的人。你可以感謝上帝賜你幸福。」農夫回答說：「哦，我不要她，我家裡有一個妻子，我已經嫌太多了。我每次回到家裡，好像每個角落裡都站著一個妻子。」國王生氣說：「你是個粗魯東西。」農民回答說：「啊，國王，一條公牛只能供給牛肉，您還能夠有別的希望嗎？」國王回答說：「等著，你會得到別的報酬。現在你去吧，三天之後你再來，我要不折不扣地給你五百。」

　　農夫走到門外，衛兵說：「你把公主逗笑了，你要得到好處了。」農夫說：「是的，我想是這樣，國王要數五百給我。」衛兵說：「你聽我說，請你分點給我！你要這麼多的錢做什麼！」農夫說：「既然你說，你就拿兩百去，三天后，你向國王報告，叫他給你。」一個猶太人站在跟前，聽見了這話，跟著農夫跑，抓住他的衣服說：「感謝上帝，你是個幸運兒！我要同你交換，我要給你換成小錢幣，你要硬大勒做什麼？」

　　農民說：「冒色爾^①，你還可以得到三百，你馬上把小錢幣給我，三天后由國王付給你。」猶太人貪小利，拿了數量相當的壞格洛辰來，三個只能當兩個。過了三天，農夫按照國王的命令到國王那裡去。國王說：「脫下他的褂子，叫他得到他的五百。」

　　﹛① 冒色爾（Mauschel）是嘲笑猶太人的稱呼。﹜

　　農夫說：「啊，那已經不是我的了，兩百我送給衛兵了，三百我同猶太人交換了，照法律我一點都沒有了。」這時候衛兵和猶太人進來，要求農夫如數給他們錢。他們於是分別地挨了打。兵士還忍受得住，因為他已經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了；但是猶太人的樣子非常可憐，喊道：「哎呀！這是硬大勒嗎？」國王忍不住對農夫笑了，一切憤怒也都沒有了。國王說：「因為報酬還沒有付給你，你就把它失掉了，我要給你賠償。你到我金庫裡去拿錢，隨便你拿多少。」

　　農民不等他說第二遍，儘量把他的大口袋裝滿。然後他到客棧裡去數他的錢。猶太人悄悄地跟著他，聽到他獨自咕噥說：「國王是流氓，他騙了我！如果他親自把錢給我，我就知道我有多少；現在我怎麼曉得隨便拿來的是多少呢？」猶太人自言自語地說：「上帝保佑，他說了侮辱我們國王的話，我去告密，我會得到獎勵，他還要受處分。」國王聽見農夫說的話，非常生氣，叫猶太人去喊那個犯罪的人來。

　　猶太人跑到農夫那裡說：「你應當馬上到國王那裡去，不必換衣服。」農夫回答說：「我知道禮貌，我要叫人先給我做一件新衣服。你想口袋裡有很多錢的人能穿著破爛的衣服出去嗎？」猶太人看到農夫沒有一件別的衣服不肯動身，他又怕國王的怒氣消了，他要失掉他的獎勵，農夫也不會受到處分了，他就說：「為了純粹的友誼，我要暫時借一件漂亮的衣服給你，人為了愛，什麼事不能做呢！」

　　農夫很高興，穿上猶太人的衣服，同他一起去了。國王向農夫講了猶太人告密的那些壞話。農夫說：「啊，猶太人說的話總是撒謊，他嘴裡沒有一句實話；這傢伙還會說我穿的是他的衣服呢！」猶太人叫道：「這是怎麼說？難道這衣服不是我的嗎？我不是純粹為了友誼借給你，讓你能到國王這裡來嗎？」國王聽到這話，說：「猶太人一定騙了人，不是我就是農夫。」又叫人補給了他一些硬塔勒。農夫穿著好的衣服，口袋裡藏著好多錢回家，說道：「這一次我辦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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