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38)_格林兄弟

三八

　　他過了河，找著了地獄的門，裡面漆黑，而有煤煙，鬼不在家，但是鬼的祖母坐在一張寬大的安樂椅上。她向他說：「你要什麼東西？」她的樣子並不凶。他回答說：「我要鬼頭上的三根金頭髮，不然我就得不到我的妻子了。」她說：「你要求的太多；如果鬼回來找到了你，他就要你的命；不過你很可憐，我要試試看是不是能幫助你。」她把他變成一個螞蟻，說：「爬到我的衣縫裡，你在那裡很安全。」他回答說：「是的，那樣很好；但是我還願意知道三件事情：為什麼平常湧出葡萄酒來的一口井，現在幹得連水也沒有？為什麼平常結金蘋果的一棵樹，現在連葉子都不長？為什麼一個船夫總是渡來渡去，沒有人去換他。」她回答說：「這都是難題；但是你只管安安靜靜地躲著，我拔掉鬼的三根金頭髮的時候，你留心聽它說的話。」

　　天快黑的時候，鬼回到家裡，他一進門，就覺得空氣不清潔。他說：「我聞到人肉的氣味，這裡有些不對頭。」他向四面八方觀看、尋找，但是找不出什麼東西。祖母罵他說：「剛才掃過地，一切都整整齊齊的，你又要給我弄得亂七八糟；你鼻孔裡總是聞到有人肉的氣味！坐下去吃你的晚飯吧。」他吃了喝了之後，疲倦了，就把頭躺到祖母懷裡，叫她給他找蝨子。沒有好久，他就睡著了，吐氣打鼾。老太婆抓住一根金頭髮，拔了出來，放到旁邊。鬼叫道：「哎喲！你做什麼？」祖母回答說：「我做了一個噩夢，所以抓了你的頭髮。」鬼說：「你做的是什麼夢？」

　　「我夢見市場上一口水井，平常是湧出葡萄酒來的，現在卻幹得連水都沒有了，那是什麼道理呢？」鬼回答說：「如果他們知道水井裡一塊石頭下面坐著一個癩蛤蟆，如果他們把它打死，葡萄酒就可以流出來了。」祖母給他捉蝨子，他睡著了，打鼾打得連窗戶都震動。於是她又拔出第二根頭髮。鬼氣得叫道：「唉，你在做什麼？」她回答說：「你別不高興，我是在夢裡做的。」他問：「你做的是什麼夢？」

　　「我夢見一個王國裡有一棵果木樹，平常是結金蘋果的，現在連葉子都不長了，那是什麼原因呢？」鬼回答說：「嘿，如果他們知道一個老鼠在咬樹根，如果他們把它打死，樹又要結金蘋果了；但是如果讓它再咬下去，樹就會完全乾枯了。不過，你做夢可別打攪我，如果你再打攪我睡覺，你就要挨耳光。」祖母好好安慰他，再給他捉蝨子，他又睡著了，打起鼾來。她抓住第三根金頭髮，拔了出來。

　　鬼跳起來，喊著要同她算賬，但是她又安慰他說：「誰能制止噩夢呢？」他很好奇地問：「你到底做了什麼夢？」她說：「我夢見一個船夫，他訴苦，說總是他渡來渡去，沒有人去代替他，那是什麼道理呢？」鬼回答說：「嘿，那個糊塗東西！如果一個人來過河，他應該把篙子塞在他手裡，以後就由那個人擺渡，他就自由了。」祖母已經拔了鬼的三根金頭髮，三個問題也得到了回答，她就讓鬼安安靜靜地睡到天亮。

　　鬼走了之後，老太婆從衣縫裡拿出螞蟻來，恢復了幸運兒的人形。她說：「這是你要的三根金頭髮，鬼對於你提出的三個問題的回答，你一定也聽見了。」他回答說：「是的，我聽見了，我一定要好好記住。」她說：「你已經得到了幫助，你可以走你的路了。」他謝過老太婆在困難中給他的幫助，就離開了地獄。因為他一切事都辦成功了，很是高興。他走到船夫那裡，船夫要他實踐諾言，回答他的問題。幸運兒說：「你先渡我過去，我就告訴你怎樣能夠脫身。」他到了那邊岸上就把鬼的話告訴他：「如果再有人來要過河，你只要把篙子塞在他手裡就是了。」他繼續前進，走到長著那棵不結果實的樹的城邊，衛兵也要他回答。他就把從鬼那裡聽到的話告訴他：「你們只要把咬樹根的老鼠打死，樹又會結金蘋果了。」衛兵感謝他，把金子給他做報酬，用兩匹驢子馱著跟他走。最後他走到水井幹了的城邊，向衛兵說了鬼的話：「井裡石頭下面有一隻癩蛤蟆，你們只要把它找出來打死，井就會湧出豐盛的葡萄酒來了。」衛兵謝了他，也給了他兩匹馱著金子的驢子。

　　最後，幸運兒回到家裡，妻子看見他，又聽說一切都辦成功了，非常喜歡。他把國王所要的那三根鬼的金頭髮給了他；國王看見四匹背著金子的驢子，十分高興，說：「現在一切條件都辦到了，你可以得到我的女兒了。但是，親愛的女婿，請你告訴我，這麼多金子是哪裡來的呢？實在是巨大的財寶啊！」他回答說：「我過了一條河，從那裡帶來的，那裡岸上鋪的沙，盡是金子。」國王非常貪心地說：「我可以去拿嗎？」他回答說：「您要多少就可以拿多少；河上有個船夫，您叫他渡您過去，您在那邊可以把您的袋子裝滿金子。」那貪心的國王急急忙忙地起程，走到河旁邊，向船夫招手叫他渡過去。船夫來了，叫他上船，到了那邊靠岸，就把船篙塞在國王手裡，自己跳著走了，從此國王只好擺渡，這是對他那些罪行的懲罰。

　　他現在還在擺渡吧？還用說？大概沒有人去接他的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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