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50)_格林兄弟

五〇

　　▼大拇指

　　從前有一個窮苦的農人，每天晚上坐在灶旁撥火；他的妻子坐著紡線。他說：「我們沒有孩子，這是一件很傷心的事情。我們家裡這樣冷清，別人家裡那樣熱鬧，那樣生氣勃勃。」妻子歎了一口氣，回答說：「是的，只要有一個孩子，即使他生得很小，只有拇指那樣大，我也很滿意了；我們照樣要全心全意地愛他。」想不到後來妻子生病了；過了七個月，她生下一個小孩子。這孩子雖然四肢都完全，但是全身只有一個拇指那麼長。他們說：「這正像我們所希望的一樣，他應該是我們親愛的孩子。」因為他的大小和大拇指差不多，他們就叫他「大拇指」。雖然他們給他吃得很夠，但是他並不長高，永遠像生下來的時候一樣大小；不過他眼睛裡有一股靈活的神氣，不久就表現出來他是一個聰明伶俐的人；他能做的事情，都做得很成功。

　　有一天，農夫準備到森林裡去砍柴，他自言自語地說：「我希望有一個人幫助我把車子送去。」大拇指叫道：「哦，爸爸，我會給你送車子去。你放心，車子一定在指定的時間送到森林裡。」父親笑著說：「那怎麼行呢，你太小了，不能夠拉韁繩趕車子。」

　　「爸爸，不要緊，只要媽媽把馬具套好，我就坐在馬耳朵裡，向它叫喊，指揮它怎樣走。」父親回答說：「好的，我們試一試吧。」時候到了，母親套好車子，把大拇指放在馬耳朵裡，然後小傢伙就叫喊：「噓，喲！霍特，哈爾！」他這樣指揮馬走，馬走得很好，像一個車夫趕的一樣。車子從大路上向森林走去。當車子正要轉彎，小人在喊：「哈爾，哈爾！」的時候，有兩個陌生人朝著馬車走來。其中一個人說：「你看，這是怎麼一回事？馬車在走，車夫在叫喊，但是看不見人。」另外一個人說：「一定有妖怪，我們要跟著馬車走，看它停在哪裡。」車子一直走到森林裡，正好停在砍柴的地方。大拇指看見了父親，向他喊道：「爸爸，你看，我把車子趕來了，現在你把我拿下來吧。」

　　父親左手牽住馬，右手從馬耳朵裡拿出他的小兒子。大拇指非常高興，坐在一根麥稈上。那兩個陌生人看見了大拇指的時候，他們驚奇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其中一個把另外一個拉到旁邊說：「你聽我說，如果我們把那小人帶到大城裡去展覽，叫人出一些錢，我們一定可以發財。我們把他買下來吧。」於是他們走到農夫面前說：「把這個小人賣給我們吧，我們要叫他過幸福的生活。」父親回答說：「不行，那是我的心肝，把世界上所有的金子給我，我都不賣。」大拇指聽到了他們要買他，就沿著父親衣服上的折襇爬上去，站在他的肩頭，悄悄地向他說：「爸爸，只管把我賣給他們吧，我一定會回來的。」於是父親就把他交給兩個陌生人，得了一大筆錢。他們問他：「你要坐在哪裡？」

　　「哦，把我放在你們帽緣上吧，我在那裡可以散散步，望望風景，不會跌下來的。」他們照著他的話做。大拇指向他父親告別以後，他們就帶著他走了。他們走到黃昏的時候，小傢伙說：「把我拿下來吧，我要小便了。」帽子上坐著小傢伙的那個人說：「就在上面小便吧，我不在乎。有時候鳥也在我身上落下一些東西呢！」大拇指說：「不行，這是沒有禮貌的事，趕快把我拿下來吧。」那人就拿下帽子，把小傢伙放在路旁的地上。他在土塊中間跳來跳去，爬來爬去。他找到一個老鼠洞，突然逃了進去。他喊他們說：「先生們，晚安，你們回家去吧，不必帶著我。」然後他又嘲笑了他們一陣。他們跑過來，用棍子去戳老鼠洞，但是一點沒有用，大拇指早已爬到洞裡深處去了。不久，天完全黑了，那兩個人很生氣，只得帶著空錢包回家去。

　　大拇指知道他們走了，從洞裡爬出來。他說：「黑夜裡在田野上走很危險，容易碰斷手腳！」幸虧他找到一個空的蝸牛殼，他說：「謝天謝地！我可以在這裡安安全全地過夜了。」於是他就蹲在裡面。過了不久，他正要睡著的時候，他聽見有兩個人走過，其中一個人說：「我們想個什麼方法，去拿那個富教士的金子和銀子呢？」大拇指插嘴說：「我可以告訴你們怎麼辦。」一個小偷很驚慌地說：「這是什麼？我聽見一個人說話。」他們站著仔細聽，大拇指接著說：「你們帶我一道去，我可以幫助你們。」

　　「你在哪裡？」他回答說：「你們只管在地上找，注意聲音是從哪裡來的便知道了。」小偷們終於找到了他，把他抱了起來。他們說：「你這個小傢伙，你怎麼能夠幫助我們呢！」他回答說：「你們聽著，我將從鐵柵中爬到教士的房間裡去，把你們所要的東西遞給你們。」他們說：「好的，我們要看看你的本領。」他們到了教士的屋前，大拇指爬進房間裡，馬上就用盡力氣叫喊：「這裡所有的東西，你們都要嗎？」兩個小偷很驚慌地說：「說話輕一些，不要驚醒了人。」但是大拇指假裝不懂得他們的話，又重新喊道：「你們說什麼？這裡所有的東西，你們都要嗎？」

　　睡在隔壁房間的女僕聽見了這些話，就起身坐在床上，仔細聽著。那兩個小偷嚇得朝後跑了一段路，方才鼓起了勇氣，想道：「那小夥子在和我們開玩笑。」他們走回來，悄悄地向他說：「現在老老實實地遞點東西給我們吧。」大拇指又盡力地喊：「我要把所有的東西遞給你們，只管把手伸進來好了！」正在傾聽的女僕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她就跳下床來，跌跌撞撞地沖到門旁。兩個小偷連忙逃走，好像在暴風驟雨的夜裡打獵的魔王帶著大批人馬在追他們一樣。女僕因為看不見，去點了一盞燈。等到她拿著燈回來，大拇指已經逃到穀倉裡去了，沒有被她看見。女僕把所有角落都察看過了，沒有找到什麼，就回到床上去睡覺，以為剛才不過睜著眼睛，豎著耳朵做了個夢。

　　大拇指爬到稻草裡，找著了一個很好的睡覺地方；他預備在那裡休息到天亮，然後回到家裡去。但是他還要遇到一些事情呢！真的，在世界上有的是災難和困苦！天剛剛亮，女僕已經起了床，去餵牲口。她第一件事是到穀倉裡去拿一滿抱稻草；她所拿的稻草，恰巧大拇指躺在裡面。他睡得很熟，沒有覺得，一直到母牛把他連稻草一起吞到嘴裡的時候，才醒過來。他喊道：「啊，天呀，我怎麼落到碾米廠裡來了。」但是他馬上就發現自己是在哪裡。他很當心，不讓自己滾到牙齒中間，被母牛咬碎。

　　但是他終於跟著稻草一起滑到牛胃裡去了。他說：「這個小房間裡，沒有太陽曬進來，人們忘記造窗戶，我也沒有帶燈來。」總之他認為這個住所很壞。最糟糕的是，稻草不斷地從門裡進來，越來越多，弄得地方越來越窄了。後來，他急得拚命地叫喊：「不要再給我送飼料來了，不要再給我送飼料來了。」女僕正在擠牛奶，聽見說話，沒有看見人，而且說話的聲音同她夜裡聽見的聲音一樣，她嚇得從坐著的小椅子上滑了下來，把牛奶潑翻了。她急忙跑到主人那裡，叫道：「啊，天呀，教士先生，母牛說起話來了。」教士回答說：「你瘋了。」他親自到牛欄裡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剛剛伸進一隻腳去，大拇指又在叫喊：「不要再給我送飼料來了，不要再給我送飼料來了。」

　　教士自己也嚇慌了，以為有妖怪跑到了母牛肚子裡，就叫人把它殺掉。母牛殺死了，藏著大拇指的牛胃被丟到垃圾堆上。大拇指費了很大氣力，才弄出一條小路來；但是當他正要伸頭出來的時候，又遇到了一個新災難。一隻餓狼跑過來，把整個牛胃一口吞下。大拇指沒有失去勇氣，他想：「也許狼還肯聽我的話。」於是他在狼肚子裡喊道：「親愛的狼，我曉得有一個地方，那兒有你很愛吃的東西。」狼說：「到哪裡去拿吃的東西呢？」

　　「在某處一間屋子裡，你從廚房的陰溝裡爬進去，可以找到餅子、豬油和香腸，你要吃多少就有多少。」大拇指把他父親的房子仔細講給它聽。狼不等他說第二遍，夜裡從廚房的陰溝裡擠進去，在儲藏室裡大吃特吃。他吃飽了，想走出去，但是身體變粗了，沒法從進來的地方出去。大拇指早已預料到這一著，他在狼肚子裡大聲吵起來，盡力大聲叫喊。狼說：「你安靜一點吧，不要把人們吵醒了。」小傢伙回答說：「唉，什麼話，你已經吃飽了，我也要快樂快樂啊。」他又盡力叫喊，終於吵醒了他的父母。

　　他們跑到儲藏室前，從門縫裡朝裡面張望。他們看見一隻狼在裡面，就跑回去。父親去拿斧頭，母親去拿長鐮刀。他們走進儲藏室的時候，父親說：「你留在後面，我先打它一斧頭，如果它還沒有死，你就砍它一鐮刀，把狼肚子割破。」大拇指聽見他父親的聲音，叫道：「好爸爸，我在這裡，我藏在狼的肚子裡。」父親非常高興，說：「謝天謝地，我們親愛的孩子回來了。」他叫妻子把長柄鐮刀拿開，免得把大拇指砍傷了。他舉起斧頭，瞧准狼頭上打去，狼就倒下死了。他們找來了刀子和剪子，割開狼的肚皮，把小傢伙拖了出來。父親說：「啊，我們為你操了多少心喲！」

　　「是的，爸爸，我在外面跑了許多地方；謝謝上天！我現在又吸到新鮮空氣了。」

　　「你究竟到過哪些地方？」

　　「啊，爸爸，我到過老鼠洞裡，母牛肚子裡和狼肚子裡，現在我跟你們在一起了。」父親和母親說：「把世界上所有的財寶拿來，我們也不再賣掉你了。」他們就擁抱著親愛的大拇指接吻。他們給他吃，給他喝，還叫人給他做新衣服，因為他原來的衣服，已經在旅行中弄得破爛不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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