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95)_格林兄弟

九五

　　▼六人走遍天下，萬事如意

　　從前有一個人，他懂得各種各樣的技術；他在戰爭中忠實勇敢；但是戰爭一結束，他被遣散了，只得了三分錢的伙食費上路。他說：「等著吧，這件事情我受不了；如果我找著適當的幫手，要叫國王把全國的寶物都給我拿出來。」他非常生氣，走到森林裡，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裡，拔出了六棵樹，就像拔麥草一樣。他向這人說：「你願做我的夥伴同我一起走嗎？」那人回答說：「好的，但是我要給我的母親拿一小捆柴回去。」他拿起一棵樹捆著別的五棵，放在肩上，背著走了。

　　然後他又回來，同退伍兵士一起走；兵士說：「我們兩個人一定可以走遍天下，萬事如意。」他們走了一會兒，看見一個獵人跪在那裡，槍放在臉旁邊瞄準。兵士向他說：「獵人，你要打什麼東西呀？」他回答說：「離這裡兩裡路遠，一根橡樹枝上落著一隻蒼蠅，我要射擊它的左眼。」兵士說：「哦，同我一起去吧，我們三個人在一起，一定可以走遍天下，萬事如意。」

　　獵人同意了，同他一起走到七座風磨跟前，磨的翅膀轉動得非常快，可是左右沒有一點風，小樹葉都不動彈。退伍兵士說：「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叫風磨轉動的，實在沒有一點風。」說著他同他的夥伴們前進，走了兩裡路，看見一個人坐在樹上，按住一個鼻孔，從另一個鼻孔裡吹氣。兵士問：「我的天，你在上面幹什麼？」他回答說：「離這裡兩裡路遠，有七架風磨，你看，我吹著它們跑。」兵士說：「哦，同我一起去吧。我們四個人在一起，一定可以走遍天下，萬事如意。」吹氣的人下來，同他們一起走。過了一會兒，他們看見一個人用一條腿站著，卸下了另一條腿，放在旁邊。兵士說：「你這樣很舒服，可以休息。」他回答說：「我是一個賽跑家，為了不要跑得太快，所以我卸下一條腿。如果我用兩條腿跑，那就比鳥飛還要快。」

　　「哦，同我一起去吧。我們五個人在一起，一定可以走遍天下，萬事如意。」他們一起走。沒有好久，他們遇著了一個人，戴一頂小帽子，但是完全戴在一隻耳朵上。退伍兵士對他說：「你應該把帽子戴好！不要讓它掛在一隻耳朵上，活像一個呆子。」那人說：「我不敢那樣，我只要把帽子戴正，天就大冷，天下的鳥都要凍死，落到地上了。」退伍兵士說：「哦，同我一起去吧。我們六個人在一起，一定可以走遍天下，萬事如意。」

　　六個人走到一個城裡，國王正出了佈告，說，誰同他的女兒賽跑能得勝，誰就做她的丈夫；如果誰輸了，就得交出他的頭來。退伍兵士去報名說：「我要叫我的夥伴代我跑。」國王回答說：「你也應該把他的生命做抵押；你和他的頭，都是勝利的保證。」講定之後，退伍兵士把賽跑家的另外一條腿裝上，向他說：「現在你要快跑，幫助我們得到勝利。」他們規定，誰最先到很遠的井裡拿了水來，誰就算得勝。賽跑家拿出一把壺，公主也拿著一把壺；他們同時開始跑。

　　一眨眼功夫，公主才跑了一小段路，旁觀的人已經看不見賽跑家了；他像風一樣呼呼地吹著過去了。很短的時間內，他已經到了井邊，舀了一滿壺水回來。但是在半路上他忽然疲倦了，就把壺放下來，躺著睡覺，拿地上的一個馬頭骨做枕頭，因為睡在硬東西上面，不久就可以醒。公主也是一個會跑的人，和平常一個會跑的人一樣，這時候，到了井邊，帶著一滿壺水跑回來。她看見賽跑家躺在那裡睡覺，很是高興說：「敵人落到我手裡了。」她把他的那壺水倒了，繼續朝前跑。

　　幸虧生著千里眼的獵人站在宮殿上面，看見了這一切情況；不然，一切都完了。他說：「不能叫公主戰勝我們！」他把槍裝好子彈，射擊得非常巧妙，把賽跑家頭下的馬頭骨打跑了，但是沒有傷到他。賽跑家醒了，跳起來，看見他的壺是空的，公主已經跑到前面很遠了。但是他沒有失掉勇氣，帶著壺又跑回到井邊，重新舀水，還在公主前十分鐘跑到目的地。他說：「你們看，現在我才舉起了一雙腿，以前根本不算是跑。」

　　但是國王很煩惱；他的女兒尤其煩惱，因為她要被一個普通的退伍兵士帶走了。他們互相商量，看怎樣才能打發他和他的夥伴們走。國王對她說：「我有法子了，你別害怕；他們不能回老家了。」於是他對他們說：「你們應該在一起快樂快樂，吃飯喝酒。」說著，他把他們引到一個房間裡，那房間的地板是鐵的，門也是鐵的，窗戶有鐵柵保護著。房裡擺著一桌珍貴的食物。國王對他們說：「你們進去隨便吃一點吧。」

　　他們一進去，國王就叫人把門閂鎖住。以後他叫廚師來，命令他在房下面架火，把鐵燒紅。廚師照辦，火燃起來，房裡六個人坐在桌邊吃東西，覺得十分暖和，他們以為是吃了東西的原故；但是越來越熱，他們就想出去，但是看見門窗都鎖著，這才知道國王的心思很壞，要悶死他們。戴帽子的人說：「但是他害不死我們，我要叫寒冷來，火見了它難為情，要躲避的。」他把帽子戴正，天馬上就大冷起來；所有的熱氣都沒有了，碗裡的食物開始凍結。

　　過了幾點鐘，國王以為他們死了，叫把門打開，要親自看他們。門一打開，只見他們六個人站在那裡，又活潑又健康，說他們很高興能夠出來取暖，因為房裡太冷，食物都凍結在碗上了。國王一肚子氣，就下去罵廚師，問他為什麼不照他的命令辦事。廚師回答說：「燒得紅透了，你自己去看吧。」國王看見鐵房下面燒著大火，也知道這樣害不死那六個人。

　　國王又想，怎樣才能打發那些不好的客人走路。於是他叫帶頭的人來說：「如果你要金子，而願意放棄娶我女兒的權利，那麼你要多少，就拿多少。」退伍兵士回答說：「哦，好的，國王，如果我的夥伴能拿多少，你就給我多少，我就不要你的女兒。」國王同意了，兵士又說：「我要在十四天之後來拿。」

　　於是他把全國所有的裁縫都叫來，要他們用十四天的工夫縫一條口袋。縫好之後，那個能夠拔樹的大力士把袋子放到肩上，同他一起到國王那裡去。國王說：「哪來這樣一個高大的漢子，肩上扛著屋子那麼大的麻布袋！」他大吃一驚，心裡想：「他該要扛多少金子去呀！」他叫人拿了一噸金子來；這些金子要十六個氣力最大的人才抬得起，但是大力士用一隻手抓著，就把它放到袋子裡，說：「你們為什麼不多拿點來，這還蓋不著袋子的底呢。」

　　國王繼續叫人把他的全部財寶都搬來，大力士把它們往袋子裡面堆，袋子還沒有裝滿一半。他叫道：「多拿些來，這幾塊是裝不滿的。」於是國王用七千輛車子把全國的金子都運來；但是大力士連駕車的牛都裝到他的袋子裡面去了。他說：「我不要細看，來什麼我就拿什麼，只要把口袋裝滿就是了。」等到一切東西都放了進去，布袋裡實際上還可以放進許多東西；他說：「這件事情就算了吧，袋子雖然沒有裝滿，但是就紮上吧。」於是他把袋子放到背上，同他的夥伴們走了。

　　國王看見一個人把他全部財寶都扛走了，非常生氣，叫他的騎兵上馬去追那六個人，並且命令他們奪回大力士的袋子。不久就有兩團人趕上他們，向他們叫道：「你們被捕了，如果不放下那袋金子，就把你們砍得粉碎。」吹風的人說：「你們說什麼？我們被捕了？我要叫你們一起在空中跳舞。」

　　他按著一個鼻孔，用另外一個鼻孔吹那兩團人，把他們吹散了，吹到蔚藍的天空，飛過所有的山，一個落在這裡，一個落在那裡。一個上士請求饒命，說他受了九處傷，他原來是一個忠實的人，不該受這種恥辱。於是吹風的人稍微停了一下。他落下來，沒有跌壞，吹風的人對他說：「你回到國王那裡說，叫他儘管多派些騎兵來，我要把他們一起吹到空中去。」國王聽到這些話，說：「讓那些漢子去吧，他們是有本領的人。」六個人把財寶搬回家，大家平分，他們生活得很愉快，一直到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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