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12)_格林兄弟

一一二

　　▼金孩子

　　從前有一個窮丈夫和一個窮妻子，他們只有一間小茅屋；他們靠打魚維持生活，手裡掙來嘴裡吃掉。有一天，丈夫坐在水邊，撒下網去，捕到了一條魚，完全是金的。他十分詫異，仔細看那條魚，魚開始說話：「漁夫，你聽，如果你把我丟到水裡，我要把你的小茅屋變成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漁夫回答說：「如果我沒有東西吃，我要宮殿有什麼用呢？」金魚說：「這也要照顧的，宮裡有一個櫥，你把櫥打開，裡面就有碗盛著最好的食物，你要多少，就有多少。」漁夫說：「如果是這樣，我一定要叫你高興。」金魚說：「是的，但是有一個條件，你不得向世界上任何人說你幸福的來源；如果你說一個字，一切都沒有了。」

　　漁夫就把那奇怪的魚放到水裡，走回家去。原來是他草屋的地方，現在有一座大宮殿。他睜著一雙大眼睛，走到宮裡，看見他的妻子，穿著漂亮的衣服，坐在一間富麗堂皇的房間裡。她非常高興，說：「丈夫，這是怎樣來的呢？這很合我的意。」丈夫說：「是的，這也合我的意。我餓得厲害，你先給我點東西吃。」妻子說：「我沒有，我在新房子裡找不著東西。」丈夫說：「這不難，我看那裡有一個大櫥，你打開看看。」她把櫥打開，裡面有雞蛋糕、肉、果子、葡萄酒，都在那裡對著人笑。妻子十分喜歡，叫道：「心，你還要什麼東西呢？」他們坐下一起吃喝。他們吃飽了的時候，妻子問：「丈夫，這些財富是從哪裡來的呢？」他回答說：「啊，你不要問，我不能告訴你；如果我向人說了，我們的幸福就沒有了。」妻子說：「好的，如果不叫我知道，我也不要知道。」但是這並不是她的真意。她日夜不安，鬧得丈夫忍不住了，說，這一切都是一條奇怪的金魚給他們的。他捉住了它，因為給了他這些東西，他又把它放了。這話一說出來，那美麗的宮殿和大櫥馬上就不見了，他們又坐在舊草屋裡。

　　丈夫又去從事他的職業——捕魚。但是他的運氣很好，又打著了那條金魚。金魚說：「你聽我說，如果你再放我到水裡，我要把那個宮殿和裝滿紅燒清燉的食物的櫥還給你；不過你要拿定主意，千萬不要做聲；如果你一做聲，一切又要沒有了。」漁夫回答說：「我一定要留心。」他就把魚放到水裡。於是家裡一切又和從前一樣富麗堂皇了，妻子喜歡這種幸福；但是好奇心使她不得安寧。幾天之後，她又開始問那是怎樣發生的；他是怎樣弄來的。男人沉默了一些時候，但是最後她鬧得他煩了，一口說出來，洩露了秘密。轉眼之間宮殿不見了，他們又坐在舊草屋裡。丈夫說：「這是你弄的，現在我們又該挨餓了。」妻子說：「啊，如果我不知道財富是從哪裡來的，我寧願不要；不然，我不得安靜。」

　　丈夫又去捕魚；過了一些時，和從前一樣，又打到了那條金魚。魚說：「你聽我說，我總是落到你手裡；你把我帶回家，切成六塊，兩塊給你的妻子吃，兩塊給你的馬吃，兩塊埋在地下，那你就有福了。」丈夫把魚帶回家裡，照著它講的話做。結果在地下的兩塊，長出兩棵金百合，馬生了兩匹小的金馬，漁夫的妻子生了兩個孩子，也完全是金的。

　　兩個孩子漸漸長大了，長得又高大，又漂亮；百合和馬同他們一起長大。他們說：「爸爸，我們要騎我們的金馬到外面去旅行。」父親很憂悶，回答說：「如果你們出去，而我不知道你們怎樣，我心裡一定很難過。」兩個孩子說：「這兩棵金百合在這裡，你可以知道我們怎樣；如果它們新鮮，我們就健康；如果它們枯槁，我們就有病；如果它們倒下，我們就死了。」他們騎馬走了，到一個旅館裡，裡面有很多人，他們看見了這兩個金孩子，開始嘲笑。一個聽見嘲笑，很難為情，不願到外面去了，轉身又回到父親那裡。

　　另外一個騎馬走了，走到一個大森林跟前。他要去，人們說：「你想騎馬過去，不行；森林裡盡是強盜，他們對你不懷好意，如果他們看見你是金的，你的馬也是金的，他們就謀害你。」但是他不怕，他說：「我一定要過去。」他拿了幾張熊皮，包著他自己和他的馬，簡直看不出金子，放心大膽，進樹林裡去。他向前走了一會兒，聽到叢林裡沙沙的響，又聽到互相說話的聲音。一邊有人說：「來了一個人。」但是另外一邊說：「讓他走吧，那是個披熊皮的窮人，窮得和教堂的老鼠一樣，我們要他做什麼！」於是金孩子騎馬穿過森林，一路平安，沒有受害。

　　有一天，他到一個村莊裡，看見一個女孩，非常美麗，他不相信世界上還有更美麗的人。因為他很愛她，他就走到她跟前說：「我非常愛你，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女孩也喜歡他，就答應說：「好的，我要做你的妻子，永遠對你忠實。」於是他們結婚；正在大喜的時候，新娘的父親回來了，看見他的女兒結了婚，很驚訝地說：「新郎在哪裡？」他們把金孩子指給他，金孩子還是披著熊皮。父親很生氣說：「一個披熊皮的人絕對不能和我的女兒結婚。」他很想把新郎殺掉。新娘盡力請求父親說：「他是我的丈夫，我真心愛他。」一直到她父親不生氣了為止。父親還是念念不忘，想殺金孩子。第二天，他大清早就起來，要看他女兒的丈夫，是不是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下賤的叫花子。他向裡張望，看見一個漂亮的金人睡在床上，地上放著脫下的熊皮。他轉身想：「幸虧我不生氣了，不然，我要犯大罪了。」

　　那金孩子卻在做夢，夢見他出去打獵，追一隻美麗的鹿；早晨醒了，他向新娘子說：「我要出去打獵。」她害怕，請他不要去，她說：「你可能遇到大禍。」他回答說：「我一定要去。」於是他起身到森林裡去；不久，就有一隻驕傲的鹿站在他的面前，和他夢見的完全一樣。他舉槍瞄準，要射擊它，但是鹿跳走了。他去追它，跳過山溝，穿過叢林，整天都不疲倦；晚上他眼看著鹿不見了。

　　金孩子周圍看望，知道他站在一所小房子前面，房裡坐著一個巫婆。他敲門，一個媽媽出來問：「很晚了，你還在大森林裡做什麼？」他說：「你沒有看見一隻鹿嗎？」她說：「是的，我認得那只鹿。」一條同她一起來的小狗，向他叫得厲害。他說：「你這毒心的癩蛤蟆，還不住聲嗎？不然，我要射死你。」巫婆生氣，叫道：「什麼，你要射死我的小狗！」巫婆馬上把金孩子變成一塊石頭躺著。他的新娘等著他，他老是不回來，心想：「我非常害怕，心裡非常難過，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卻說家裡的一個兄弟，站在金百合旁邊，看見有一棵忽然倒了。他說：「啊，上帝，我的兄弟一定遭了大禍，我必須去，或許我能夠救他。」父親說：「不要去吧；如果你也死了，我怎樣辦呢？」但是他回答說：「我一定要去。」他就騎著他的金馬走了，到他的兄弟變成石頭的大森林裡。老巫婆從她房子裡出來喊他，也想害他；但是他不走到她跟前，只說：「如果你不把我的兄弟弄活，我就要射死你。」她雖然很不願意，但是用手指摸那石頭，馬上他就恢復了人形。兩個金孩子相見的時候，非常歡喜，接吻擁抱，一起騎馬走出森林，一個到他新娘家裡，一個回到父親家裡。父親說：「我曉得你救了你的兄弟，因為那棵金百合忽然豎了起來，又開花了。」他們生活得很愉快，一直到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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