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14)_格林兄弟

一一四

　　▼窮人和富人

　　從前，親愛的上帝還在地上人間旅行的時候，有一天晚上，他疲倦了，沒有趕到住宿的地方，天已經黑了。他前面路上有兩所房子對立著；一所又大又漂亮，另外一所又小又破舊。那所大的是一個富人的，小的是一個窮人的。我們的上帝想：「我到富人家裡去，不致叫他受累；我要在他家裡過夜。」富人聽到有人敲門，打開窗戶，問那陌生人有什麼事。上帝回答說：「我請求住一夜。」富人把旅行者從頭到腳瞧了一瞧；因為親愛的上帝穿著樸素的衣服，不像一個口袋裡有很多錢的人，他搖頭說：「我不能接待你，我的房間裡堆滿了蔬菜和種子；如果我讓每個敲門的人都來過夜，那我自己就要去討飯了。你到別處去過夜吧。」他一面說，一面關窗戶，讓親愛的上帝站著。親愛的上帝轉身過去，到小房子跟前。他剛一敲門，窮人便打開他的小門，請上帝進去。他說：「你就在我家過夜吧；天已經黑了，你不能再走了。」上帝很高興，就走進去。

　　窮人的妻子和他握手，歡迎他，叫他不要客氣，將就一些；他們的東西不多，但是他們非常願意把所有的拿出來。她把洋山芋放到火旁，在煮洋山芋的時候，她還擠了一點羊奶。飯菜端好了，親愛的上帝坐下來同他們一起吃，飯菜雖然平常，但是上帝覺得味道很好，因為還有愉快的面容陪著他。他們吃過晚飯，要去睡覺的時候，妻子暗地向她的丈夫說：「親愛的丈夫，你聽，我們今天夜裡鋪一個草薦自己睡吧，讓可憐的旅客睡在我們床上休息；他走了一整天的路，一定很疲倦。」他回答說：「很好，我要讓床給他。」他就到親愛的上帝跟前，請他睡到他們的床上，好好休息他的四肢。親愛的上帝不要占兩個老人的床鋪，但是他們不肯，直到他答應睡到他們的床上為止；他們自己在地上鋪了一個草薦睡。

　　第二天早晨，天沒有亮，他們就起來，用他們所有的好東西給客人作了一頓早飯。太陽從小窗戶照到房裡，親愛的上帝起來同他們一起吃飯，然後就走他的路。他站在門口，轉身過來說：「因為你們有同情心，很虔誠，你們可以希望三件事，我要替你們辦到。」窮人說：「我只希望，第一，我們要永久幸福；第二，我們兩人終身健康，衣食不缺；第三，我就不知道希望什麼了。」親愛的上帝說：「你不希望年老的時候住一所新房子嗎？」窮人說：「哦，是的，如果我能夠有一所新房子，那我就高興了。」於是上帝滿足了他們的希望，把他的舊房子變成新房子，又向他祝福，然後走了。

　　富人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的兩臂靠在窗戶上，看見原來是舊草棚的地方，現在是一所乾淨的新房子，頂上蓋著紅瓦。他睜著大眼睛，喊他的妻子來說：「你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昨晚還是舊草棚，今天變成了一所漂亮的新房子。你跑去打聽一下，看是怎麼回事。」妻子去問窮人，窮人說：「昨天晚上來了一個旅行的人，他在我家裡住了一夜，今天早晨他走的時候，答應了我們三個願望，一是永遠幸福，二是終身健康、衣食不缺，三是把我們的舊草棚變成一所漂亮的新房子。」富人的妻子趕快跑回去，一五一十地向她的丈夫講了。丈夫說：「我恨不得把我自己毀滅了才好。但願我早知道這件事！那陌生人先到我這裡來過，請求在我們家裡過夜，但是我拒絕了他。」妻子說：「你趕快騎上你的馬，還可以趕上他，你也叫他答應你三個願望。」

　　富人按照這個好主意做，快馬加鞭，趕上了親愛的上帝。富人很誠懇、很客氣地說，請他不要見怪；其實他沒有馬上請上帝進去；他正在找鑰匙開門的時候，上帝已經走了；如果上帝從原路回來，一定到他家裡過夜。親愛的上帝說：「是的，如果我回來，我就這樣辦。」富人問是不是准他和他的鄰人一樣，也發三個願望。親愛的上帝說，他一定可以發願，不過對他沒有好處，叫他還是不發願為好。富人想，只要他的願望能夠實現，他一定要選增加幸福的東西。親愛的上帝說：「騎馬回去，你發三個願望，一定能夠實現。」

　　富人達到了他的目的，騎馬回家，仔細考慮，他應該祈求什麼東西。他正在想的時候，把韁繩松了，馬開始跳躍，弄得他的思想不能集中。他敲它的頸項說：「利舍，安靜些！」他這馬又重新站起來。最後他生氣了，很不耐煩地叫道：「我希望你死掉！」他說了這句話，噗通一聲，馬就倒在地上死了，再不動彈了；於是第一個願望實現了。他生來吝嗇，捨不得鞍具，把它剪了下來，系在背上，步行回家。「我還有兩個願望。」他想著安慰自己。

　　他在沙路上慢慢地走，中午太陽曬得很熱，令他厭煩。馬鞍壓著他的背；他還沒有想到應該祈求些什麼東西。他自言自語地說：「即使我祈求了世界上所有的財富和寶貝，以後我還是要想起這樣那樣的東西；這是當然的事；我要好好考慮，使我以後不再希望任何東西才好。」他歎了一口氣說：「如果我是巴燕^①的農民就好了；他有三個願望，但是自己總有辦法。第一他希望有很多啤酒，第二他希望能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第三他希望再加一桶啤酒。」他好多次以為他想到了，但是以後他又覺得太少。

　　﹛① 德國南部的一州。﹜

　　他又想到他的妻子現在坐在一間涼爽的房間裡，吃東西，多麼愜意。他很生氣，不知不覺地說：「我希望她在家裡坐在鞍子上，不能下來，免得我背上扛著鞍子。」最後一個字說出他嘴裡的時候，他背上的鞍子不見了，他覺得第二個願望也實現了。現在他熱得更厲害，他開始跑，要回家去，非常安靜地坐在房間裡，想出一件偉大的東西，作為最後的願望。

　　他到家打開房門，看見他的妻子坐在鞍子上面，不能下來，號啕大哭。他說：「你放心，我要發願把世界上的一切財富都給你，只管坐著吧。」妻子罵他是傻瓜說：「如果我坐在鞍子上，世界上的一切財富對我有什麼用；你發願叫我上去了，你也應該幫助我下來。」不管他願意不願意，他只得發第三個願望，使妻子能夠離開鞍子下來；這個願望也馬上實現了。於是他除開煩惱、辛苦、咒駡和失掉了一匹馬以外，什麼東西都沒有得到；但是那窮人夫婦，安靜虔誠；一直到死為止，生活都很愉快。

　　《格林童話》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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