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37)_格林兄弟

一三七

　　▼聰明的人們

　　有一天，一個農夫從屋角裡拿出他的榛木的手杖，向他的妻子說：「特裡內，我現在要出門去，三天之後才回來。如果獸販子在這時候到我們家裡來，要買我們的三頭牛，你可以賣給他；但是一定要兩百塊錢，少了不賣，你聽見嗎？」妻子回答說：「上帝保佑，你只管去，我一定要照你的話辦。」丈夫說：「是的，你！你小的時候，有一次把頭跌傷了，一直到現在還有毛病。但是我告訴你，如果你做了蠢事，我就把你的背染成青色，不用染料，只是用我手裡拿的這根棍子。你要當心，那顏色一年都不得褪。」丈夫一面說一面就走了。

　　第二天早晨，獸販子來了，妻子沒有同他講很多的話。他看了牛，聽了價錢的時候，就說：「我願意出這麼多，這是最公道的價錢。我要馬上把牛趕走。」他把鏈子解開，把牛趕到欄外。他正要出大門，妻子抓著他的袖子說：「你應該先給我兩百塊錢，不然，我不能放你走。」那人回答說：「對的，我忘記帶錢包來。你放心，在我付款以前，我要給你一個保證。我帶兩頭牛去，把第三頭牛留給你做抵押品。」妻子答應了。

　　讓那人牽牛走了，她想：「我做得很聰明，罕斯知道了，一定很高興。」第三天，農夫照著他說的話回來了，馬上問牛是不是賣了。妻子回答說：「自然，親愛的罕斯，照著你說的賣了兩百塊錢。它們實在不值這些錢，但是那人沒有講價就趕走了。」農夫問：「錢在哪裡呢？」妻子回答說：「錢我沒有拿到，他恰巧忘記帶錢包；但是他馬上就要送來的；他給我留了一個很好的抵押品。」丈夫問：「什麼抵押品呢？」

　　「三頭牛中間的一頭，他必須把錢付了，才能得著這一頭。我做得很聰明，留下了最小的一頭，它吃得頂少。」丈夫生氣了，拿起他的棍子，要把妻子的背染成青色。但他又忽然把棍子放下來說：「你是在上帝地上亂搖亂晃的蠢鵝^①，我可憐你。我要到大路上等三天，看是不是有比你更蠢的人。如果我找著了，那你就可以自由；但是，如果我找不著，你就要得到你應得的報酬，絲毫沒有折扣。」

　　﹛① 德國風俗把糊塗女人叫做鵝。﹜

　　他到大路上去，坐到大路的石頭上，等候所有來往的人。他看見來了一部四圍有欄的貨車，一個女人站在車中間，不坐到放在旁邊的一捆草上，也不在牛旁邊牽著它們走。那人想：「這一定是我要找的人了。」他就跳起來，在車子前面跑來跑去，好像是個很不聰明的人。女人向他說：「老大哥，你要做什麼呢？我不認得你，你從哪裡來呢？」那人回答說：「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曉得怎樣再上去；你能夠用車送我上去嗎？」女人說：「不能，我不知道路。但是如果你是從天上來的，那你一定可以告訴我，我的丈夫情形怎麼樣，他在那裡已經有三年了；你一定看見過他吧？」

　　「我看見過他，但是在那裡也不是人人過得都好。他在放羊，那些寶貝羊叫他很操心；它們跳到山上，跑到森林裡，他得跟著跑，把它們趕到一塊。他的衣服也很破爛，馬上要從身上掉下來了。那裡沒有裁縫，童話上說聖彼得不讓裁縫進去^①，你是知道的。」女人叫道：「誰想到這種情形呢！你看怎樣？他有一件星期天穿的衣服，掛在家裡的櫥裡，我要去拿來，讓他在那裡可以穿得好看些。請你幫點忙，帶給他吧。」

　　﹛① 參看第35篇，《裁縫在天國裡》。﹜

　　農夫回答說：「那不行，人不准帶衣服到天上去，在大門口要被人收去的。」女人說：「你聽我說，我昨天賣了許多麥子，得了一大筆錢，我要送給他。如果你把錢包放到衣袋裡，是沒人知道的。」農夫回答說：「如果沒有別的法子，我一定替你幫忙。」女人說：「你坐在這裡，我要坐車回去拿錢包；我馬上就來。我不坐到那捆草上，要站在車子上，這樣牛的負擔可以輕些。」她趕著牛去了，農夫想：「她真有愚蠢的天才，如果她當真把錢拿來，我的妻子可以說是有福氣，因為她不會挨打了。」沒有好久，她跑來了，拿著錢，親自放到他衣袋裡。她在走開的時候還再三謝他的好意。

　　女人又回到家裡，看見她的兒子從田裡回來。他向兒子講她所遭遇的意外事件，還說：「我很高興，找著了機會，給我可憐的丈夫帶了點東西去，誰想到他在天上缺少什麼東西呢？」兒子非常驚訝。他說：「媽媽，天上的人不是每天來的。我要馬上去，看是不是還能找得著他；他應該向我講，那裡情況是怎樣的，工作是怎樣的。」他配上馬鞍，匆匆地騎著去了。他找著農夫，農夫坐在柳樹下面，正要數袋裡的錢。

　　小夥子向農夫叫道：「你沒有看見從天上來的那個人嗎？」農夫回答說：「看見了的，他又起身回去了，上到那裡的山上了，從那裡去要近些。如果你騎馬趕快走，還可以趕得上他。」小夥子說：「啊，我辛苦了一整天，又騎馬到這裡，實在很疲倦了；你認識那個人，請你幫點忙，騎我的馬去勸他來一趟。」農夫想：「這也是一個蠢東西。」他說：「我為什麼不給你幫忙呢？」他就上馬趕快去了。小夥子坐在那裡，一直到黑夜，但是農夫沒回來。小夥子想：「天上的人一定很忙，不能回來，農夫把馬給他，叫他帶給我父親了。」小夥子回家，向他母親講經過情形；他把馬送給父親，免得他老是跑路。母親回答說：「你做得好，你年紀還輕，可以步行。」

　　農夫回家，把馬拴到欄裡做抵押的牛旁邊，然後走到他的妻子跟前說：「特裡內，你有福氣，我找著了兩個比你還要蠢的人；這一回你可以不挨打，我要給你留著，等到有別的機會再說。」然後他點上他的煙管，坐在安樂椅上說：「這是一件好生意，用兩條瘦牛換一匹肥馬，還加上一大袋的錢。如果糊塗常有這多的收入，我很願意尊敬它。」農夫是這樣想，你一定也愛愚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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