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46)_格林兄弟

一四六

　　▼荊棘中的猶太人

　　從前有一個富人，他有一個僕人，他給富人服務，勤勉忠實，早晨起得最早，晚上睡得最遲。如果有困難工作，沒有人願意做，他總是最先去做。他不訴苦，對於一切都滿意，總是很高興。一年期限滿了，主人不把工錢給他，心想：「這是最好的辦法，我省一點錢，他不離開我，還是好好工作。」僕人也不做聲，第二年和第一年一樣，到了年底，他又沒有拿到工錢；他忍耐著，還是留在那裡。第三年又完了，主人伸手到袋裡，但是沒有拿什麼東西出來。

　　最後僕人開始說：「主人，我給你忠實地服務了三年，請你好好地，按照道理把我應該得到的工錢給我，我要去見見世面。」守財奴說：「是的，我的好僕人，你不辭勞苦，給我服務，應該得到很好的報酬。」他又伸手到袋裡，一個一個地數了三分錢給僕人。「我給你每年一分錢，這是很大的工錢，很少主人肯給你這麼多錢的。」好僕人不大懂得金錢，把他的財產放到袋裡，想道：「現在我的口袋滿了，為什麼還要操心，為什麼還做沉重的工作呢？」

　　於是他走了，上山、下山，盡情地唱歌、跳躍。有一次，他走過叢林，一個矮子出來喊他說：「快樂兄弟，你到哪裡去？我看，你沒有什麼心思。」僕人回答說：「我為什麼要悲哀呢？我有錢，三年的工錢在我的口袋裡響。」矮子問他：「你的財寶究竟有多少呢？」

　　「多少嗎？清清楚楚的三分錢。」矮子說：「你聽，我是一個可憐的窮人，把你的三分錢給我，我不能工作了，但是你還年輕，容易找飯吃。」僕人的心腸很好，把三分錢遞給他說：「上帝保佑，我是不會缺少什麼東西的。」於是矮子說：「我看到你的心腸很好，我要給你三個願望，一分錢一個，都能夠實現的。」僕人說：「啊，你是一個仙人，好，如果是這樣，第一，我想有一根鳥槍，能夠打中我瞄準的一切東西，第二，我要一把提琴，如果我彈它，那所有聽到琴聲的東西都跳舞，第三，如果我向人請求什麼東西，他不准拒絕。」仙人道：「這一切你都可以辦到。」他向樹叢裡一抓，誰料提琴和鳥槍都是現成的，好像是預備好了的。他把提琴和鳥槍給僕人說：「凡是你所請求的東西，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拒絕。」

　　僕人自言自語地說：「心，你還要什麼東西呢？」他就高興地走去了。不久，他遇著一個猶太人，長著一部長山羊須，站著聽樹頂上的鳥叫。他叫道：「感謝上帝！一個小鳥有這樣大的聲音！但願它是我的！誰能夠把它捉著呢！」僕人說：「如果沒有別的，那鳥應該馬上下來。」於是他舉槍瞄準，射擊得絲毫不差，鳥掉到荊棘籬笆裡面。他向猶太人說：「扒手^①，去把那只鳥拿出來。」猶太人說：「哎呀，如果先生去掉那字的後半截，就有一隻尖耳狗跑來了；因為你已經把鳥射下來了，我自然應該去撿。」他伏到地上，開始向樹叢裡爬，他到了荊棘中間，好僕人忽然放肆起來，拿下提琴彈奏。

　　﹛① 原文是Spitzbub。前半截Spitz是尖耳狗，與後半截聯合是扒手的意思。﹜

　　猶太人的腿馬上舉起來向上跳躍；僕人彈得越響，他跳得越好。但是荊棘撕碎了他的破爛褂子，梳他的山羊須，刺傷他的全身。猶太人叫道：「哎呀，對我彈琴非常不好！請先生不要彈，我不高興跳舞了。」但是僕人不肯停止，他想：「你專門剝削人，現在這荊棘籬笆也要剝削你。」他又重新彈起來，那猶太人老是向上跳，褂子上的破布掛到刺上。猶太人叫道：「痛得很！先生要什麼東西，我就給你什麼東西，如果你不彈琴，我給你一滿袋金子。」僕人說：「如果你這樣慷慨，我就停止奏樂，但是我還要稱讚你，你的跳舞，實在很像樣子。」僕人就拿了錢袋走了。

　　猶太人站著看他，不做聲，一直到僕人走得很遠，完全看不見了的時候，然後他才用力叫：「你這個很壞的音樂家，你這個在啤酒店裡彈琴的傢伙；等著，如果我捉住了你，一定要叫你吃苦頭！我要追你，追得你鞋底掉下來；你這下賤東西，你嘴裡有一角錢，實在只值三分。」他用他所能說的話，繼續咒駡，他的氣出了，心裡舒服了之後，他跑到城裡去找法官。「法官，我痛得很！你看，我在大路上被一個無法無天的人搶了，並且打傷了；地上的石頭都要可憐我！衣服撕破了！身體戳傷了！我的一點財產連袋子都被搶去了！袋裡盡是金幣，一塊比一塊好；千萬請你把那人捉來關到監獄裡。」法官說：「是一個兵士拿刀把你戳得這樣的嗎？」猶太人說：「上帝保佑！他沒有一把明晃晃的刀，但是他背上掛著一支槍，脖子上掛著一把提琴；那壞蛋容易認得出來。」法官派人去找，他們看見好僕人很慢地向前走，也看見他帶著裝金子的袋子。

　　僕人到法庭裡的時候，他說：「我沒有打猶太人，沒有搶他的錢，是他自願給我的，他請我不要彈琴，因為他聽到我奏樂很難過。」猶太人叫道：「上帝保佑！他撒謊和打牆上的蒼蠅一樣。」法官也不相信僕人的話，說：「這是很壞的辯護，猶太人是不肯這樣幹的。」法官因為好僕人在大路上搶東西，就判了他的絞刑。僕人被帶到絞架上，猶太人還向他喊道：「你這個壞東西，你這個狗音樂家，現在你得到了應得的懲罰。」僕人非常鎮定，和執行絞刑的人走上梯子，在最末一級上，他轉身向法官說：「請你在我死以前答應我一個請求。」法官說：「好的，只要你不是請求饒命。」僕人回答說：「我不請求饒命，我只請求讓我最後彈一次琴。」

　　猶太人大聲叫喊，說：「千萬不准，千萬不准。」法官說：「我為什麼不給他這短時間的快樂呢；我已經答應了他，就這樣辦吧。」因為僕人有仙人賜給他的魔力，法官也不能拒絕他的要求。猶太人叫道：「痛呀！痛呀！把我捆上，把我捆緊。」

　　好僕人從脖子上拿下提琴，放好，他彈第一下的時候，所有的人，法官、書記和廷役，都開始動搖，一個人要捆猶太人，繩子從手上掉下來了；他彈第二下的時候，所有人的腿都舉起來，執行絞刑的人把好僕人放了，自己預備跳舞；在彈第三下的時候，所有的人都開始跳舞，法官和猶太人在前面，跳得最好。

　　不久，一切愛看熱鬧從市場上來的人，老年人、年輕人、胖子、瘦子，都一齊跳舞；甚至於一起跑來的狗，都用後腿跳躍。他彈得越久，跳的人就越跳得高，他們頭撞頭，開始號叫。最後法官有氣無力地叫道：「我饒你的命，只要你不彈琴。」那好僕人被感動了，拿下提琴，掛到脖子上，走下梯子。他走到躺在地上喘氣的猶太人跟前說：「扒手，現在坦白吧，你的錢是從哪裡來的，不然我從脖子上拿下提琴，再彈。」他喊道：「我的錢是偷來的，是偷來的，你的錢是合法掙來的。」於是法官叫把猶太人送到絞架上，當做竊賊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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