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47)_格林兄弟

一四七

　　▼有本領的獵人

　　從前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他學了鎖匠手藝，向父親說，他現在要到世界上去走走，試試運氣。父親說：「好吧，我同意。」父親就拿了一點錢給小夥子去旅行。他到處遊歷找工作。過了一些時候，他找不著鎖匠的工作，他也不願意做鎖匠，卻高興去打獵。他在旅行的時候，遇著一個穿綠衣服的獵人，那人問他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小夥子說，他是一個鎖匠夥計，但是他不願意做這手藝了，他高興打獵，問獵人是不是願意收他做徒弟。「哦，是的，只要你同我一起走。」

　　小夥子就同獵人一起去，被獵人雇用了幾年，學習打獵。以後他要繼續去試試運氣，獵人只給了他一支氣槍作為工錢，那氣槍有意想不到的效力，如果他用它射擊，百發百中。於是他就走了，來到一個很大的森林裡，一天沒有走完。到了晚上，他爬到一棵高樹上，避免野獸侵害。快到半夜，他好像看見有燈火在遠處發光，他從樹枝中間看燈光在什麼地方。他把帽子朝發光的那一方向丟去，以便下來之後，當做朝燈光去的記號。他就從樹上下來，朝帽子走去，再把帽子戴上，筆直向前走。

　　他走得越久，火光越大；他走到附近，看見一堆大火，旁邊坐著三個巨人，把一條公牛插在槍上燒烤。一個巨人說：「我要嘗嘗，看肉是不是快吃得了。」他扯了一塊，正要放到嘴裡，但是獵人從他手裡把肉射掉了。巨人說：「唔，風把肉從我手裡吹走了。」他又拿了一塊，正在想吃，獵人又把它射掉了。巨人打了坐在他旁邊的巨人一個耳光，氣憤地叫道：「你為什麼把我的一塊奪去了？」那一個巨人說：「我沒有奪你的，那是一個好槍手射掉的。」

　　巨人又拿了第三塊，但是也不能留在手裡，獵人也把它射掉了。巨人們就說：「這一定是一個好槍手，從嘴裡把東西射掉，這樣的人對我們很有好處。」他們大聲叫道：「你這個好槍手，來呀，坐到我們旁邊烤火，吃東西，我們不害你；如果你不來，我們就來捉你，那你就完了。」於是小夥子走來，說他是一個熟練的獵人，他用槍打任何東西都打得中。他們說，如果他肯同他們一起去，他就可以過很好的生活。他們又對他說，森林外面有一條大河，河那邊有一座塔，塔裡面坐著一個漂亮的公主，他們很想去搶她。他說：「好的，我馬上就去辦。」他們接著又說：「但是還有一點事情，那裡有一條小狗，如果有人走到跟前，它馬上就叫起來，它一叫，王宮所有的人都要醒，所以我們不能進去。你能夠把小狗打死嗎？」他說：「這件事很容易。」以後他坐船過河，他一上岸，小狗就跑來要叫，他拿氣槍把狗打死了。

　　巨人們看了很喜歡，以為一定可以得到公主。獵人要先看看情況，就叫他們在外面等到他喊他們。他走到宮裡，裡面非常清靜，所有的人都睡著了。他打開第一間房，看見牆上掛著一把純銀的寶劍，劍上有一個金星和國王的名字；旁邊桌上放著一封封好的信；他拆開信，裡面說，誰拿了這把劍，就能殺掉他遇見的人。他就從牆上拿下劍來，掛在身邊走了。他走到公主臥房裡，看見公主正在睡覺，非常漂亮；他站著看了一會兒，氣都不敢出。他心裡想道：「我為什麼要把一個無罪的公主交給野蠻的巨人去糟蹋呢？巨人們的心思很壞。」他繼續向周圍看，床底下有一雙拖鞋，右邊一只有公主父親的名字和一顆星，左邊一只有公主自己的名字和一顆星。

　　公主圍著一條絲和金子織成的大圍巾，圍巾右邊有她父親的名字，左邊有她自己的名字，都是金子繡的字母。獵人拿剪刀剪下右邊的一頭，放到背包裡，後來他拿右邊有國王名字的拖鞋，也放到背包裡。這時公主還在睡覺，穿著一件襯衫。他把襯衫剪了一小塊，也放到背包裡。他做這些事，都沒有挨著公主。然後他走開，讓她安安靜靜地睡覺。他走到大門口，巨人們還在外面等他，以為他把公主帶來了。他喊他們進來，說公主已經在他手裡了。

　　但是他不給他們開門，叫他們從門旁洞裡爬進來。第一個巨人爬進洞的時候，獵人用手挽著他的頭髮，把頭拉進來，用劍把頭砍掉，然後把身體拖進來。以後他喊第二個，同樣把頭砍下，最後也幹了第三個。他很高興，把美麗的公主從她的敵人手中救出來了。他割了巨人的舌頭，放到他的背包裡。他想：「我要回到父親家裡，表示我已經做了什麼事情，然後我要到世界上去旅行；上帝給我的幸福，我一定要得到。」

　　宮裡國王醒來的時候，看見三個巨人躺在那裡死了。後來他到他女兒的臥房裡，喊醒她，問是誰殺死巨人的。公主說：「親愛的父親，我不知道，我睡著了。」她起來，要穿她的拖鞋，右邊的一隻不見了；她看圍巾，也剪斷了，缺少右邊的一頭；她看襯衫，也剪掉了一小塊。國王召集整個王宮的兵士和其他一切的人，問是誰解救了公主，殺了巨人呢。他手下的一個上尉，是瞎了一隻眼很難看的人，他說是他幹的。

　　老國王說，如果這事是他幹的，他應該同公主結婚。但是公主說：「親愛的爸爸，如果要我跟上尉結婚，我寧願到外面去，能走到哪裡就走到哪裡。」國王說，如果她不肯同上尉結婚，就要她脫下美麗的衣服，穿著農人的衣服。國王叫公主到陶工那裡，去做陶器生意。她脫下美麗的衣服，到一個陶工那裡，賒了一堆陶器。她答應晚上賣掉了，就付錢給他。國王叫她坐到一個角落裡賣。以後國王雇了幾部農民的車子，叫車夫從中間趕過去，把所有的陶器輾得粉碎。公主哭起來，說：「啊，上帝，我怎樣付陶工的錢呢？」國王原要強迫她同上尉結婚，不料她又到陶工那裡，問他是不是還要賒給她一些。陶工回答說不，叫公主先付上次的錢。

　　於是公主到國王那裡，號啕大哭，說她要到外面去。國王說：「我要叫人在城外森林裡給你造一所小房子，你一輩子住在裡面，替人燒飯，但是不准收錢。」小房子造成了，門口掛一塊招牌，上面寫著：「今天免費，明天收錢。」她在那裡住了很久，社會上的人都說，那裡住著一個姑娘，門口前招牌上寫著，替人燒飯不要錢。獵人也聽到這話，心裡想：「這件事對我很好，我很窮，沒有錢。」他就拿了氣槍和背包，背包裡放著他在王宮裡拿來做證據的東西，到那個森林裡去，找著了掛著「今天免費，明天收錢」的招牌的小房子。他掛著砍下三個巨人的頭的劍，走到小房子裡，叫人把東西給他吃。他喜歡那漂亮的姑娘，因為她同畫的一樣。姑娘問他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他說：「我在世界上旅行。」姑娘問：「你從哪裡得到這把劍？劍上有我父親的名字。」他問姑娘是不是公主。姑娘答說：「是的。」他說：「我用這把劍砍了三個巨人的頭。」他從背包裡拿出他們的舌頭做證據，後來又把拖鞋、圍巾頭和襯衫的一塊給公主看。公主滿心歡喜，說他是救她的人。

　　於是他們一起到老國王那裡，請老國王來，公主引老國王到她房間裡，告訴老國王說，這個獵人是從巨人手裡救她的人。老國王看見了一切真憑實據，不能再懷疑了，說他很高興知道這一切經過的情形；獵人應該同公主結婚。公主聽了，非常歡喜。以後他們給獵人穿衣，好像他是一個外國的紳士。國王舉行盛大的宴會。他們入席的時候，上尉坐在公主左邊，獵人坐在右邊，上尉以為獵人是一個來訪問國王的外國紳士。他們吃飯喝酒之後，老國王向上尉說，他要出一個謎兒給他猜。

　　如果一個人說，他殺了三個巨人，別人問巨人的舌頭在哪裡，他就去看，但是巨人嘴裡沒有舌頭，那是怎麼一回事？上尉說：「他們或許沒有。」老國王說：「不，任何動物都有舌頭。」國王又問，他應該得到怎樣的處分？上尉回答說：「他應該被砍成碎塊。」老國王說，他自己說了他的判決。於是上尉被關到監獄裡，後來斬成四塊。公主同獵人結了婚。獵人接了他的父母來，他們在兒子家裡過著愉快的生活。老國王死了之後，他就得到了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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