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85)_格林兄弟

一八五

　　▼驢子

　　從前，有一個國王和一個王后，他們很富裕，一切都稱心滿意，只是沒有孩子。王后日夜叫苦說：「我好像一塊什麼都不生長的田地。」最後上帝滿足了她的願望；但是孩子生下來不像人，卻是一頭小驢子。母親看見了，大聲號叫，她說，寧願沒有孩子，不要一頭驢子，並且叫人把驢子摔到水裡，讓魚去吃。但是國王說：「不，上帝既把他給我們，他應該做我們的兒子和繼承人，我死之後他應該坐王位，戴王冠。」於是驢子就被養大，它的耳朵很高，筆直朝上伸著。它平常很快樂，到處跳躍、遊戲，並且特別喜歡音樂，它到一個有名的樂師那裡去對他說：「把你的本事教給我，讓我和你一樣會彈琴。」

　　樂師回答說：「啊呀，小主人，那很難，你的手指不行，太大了；我怕弦受不住。」這種推託沒有用，驢子要彈琴，而且非彈琴不可，它有恒心，又很勤學，最後學得和他的師父一樣好。有一次，驢子一面想心事，一面散步，來到一口水井旁邊。它向井裡瞧，水和鏡子一樣明亮，照出它的驢子形狀。它非常悲哀，於是決定只帶一個忠實的夥伴走到遠地方去。他們到處旅行，來到一個老國王統治的國家。國王有一個獨養女兒，非常漂亮。

　　驢子說：「我們要住在這裡。」它敲門叫道：「外邊有客人，開開門，讓他進來。」門開了，它坐在那裡，拿著它的琴，用它的兩隻前腳，彈得非常好聽。守門的張著大眼睛，跑去向國王說：「門外面坐著一頭驢子，很會彈琴，和一個熟練的樂師一樣。」國王說：「叫這位音樂家進來吧。」驢子進去了，所有的人看見了彈琴的驢子都笑起來。他們叫驢子在下面和奴隸們坐在一起吃飯，但是驢子不願意，它說：「我不是普通的驢子，我是高貴的驢子。」他們說：「如果你是高貴的驢子，你就坐在戰士一起吧。」驢子說：「不，我要坐在國王旁邊。」國王高興地笑著說：「好，就照你的要求辦，驢子，到我跟前來。」國王又問：「驢子，你覺得我的女兒怎樣？」

　　驢子轉過頭去看她，點頭說：「太好了，我還沒有看見過她這樣漂亮的人。」國王說：「那麼，你也應該到她旁邊坐著。」驢子說：「我正想這樣。」驢子就坐到她旁邊吃喝，也知道溫存體貼。高貴的驢子在王宮裡住了一些時候，心裡想：「這一切都不能幫助我，我應該回家去。」驢子垂頭喪氣到國王面前告辭。但國王很愛它，他說：「驢子，你是怎麼啦？你酸得像一個醋罎子。你住在我這裡，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你要金子嗎？」驢子搖頭說：「不要。」

　　「你要貴重東西和裝飾品嗎？」

　　「不要。」

　　「你要把我的國家分一半去嗎？」

　　「啊呀，不要。」國王道：「但願我知道怎樣才能叫你高興，你要我的漂亮女兒做太太嗎？」驢子說：「啊呀，是的，我要她。」驢子忽然非常高興快樂，因為那恰巧是它希望的事。於是在王宮裡舉行了一個富麗堂皇的結婚典禮。晚上，新婦新郎被引到臥房裡，國王要知道，驢子的舉動是不是有禮貌、會溫存，叫一個僕人躲在那裡看。兩個人到了房裡，新郎插上門閂，周圍看望，他以為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立刻把驢皮脫下，站在那裡，變成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少年。他說：「你看我是誰，你看我有資格同你結婚吧。」新娘很高興，吻他，全心全意地愛他。但是到了早晨，他跳出來，又穿上他的獸皮，沒有人想到，皮裡面藏著一個什麼樣的人。老王走來，叫道：「唉，驢子又活潑了！」他向公主說：「你沒有得著一個整齊的人做丈夫，你很悲哀嗎？」

　　「啊呀，不，親愛的父親，我非常愛他，好像他是最美的人，我要一輩子同他在一起。」國王很驚訝，但是躲著的那個僕人出來，向國王講了一切情形。國王說：「這不會是真的。」

　　「那麼，今天夜裡你自己去守夜，你就會親眼看見的。國王，請聽我說：你把他的皮拿開，丟到火裡，他就現出原形了。」國王說：「你的主意很好。」晚上他們睡覺的時候，他悄悄地進去，走到床前，在月光中看見一個高貴的少年躺著，驢皮放在地上。他把驢皮拿走，叫人在外面生了一個大火，把驢皮丟到火裡，親自看它燒成灰。因為他要看那少年怎樣辦，他就通夜不睡，在那裡看守。

　　少年睡夠了的時候，天亮了，他起來要穿驢皮，但是找不著。他大吃一驚，非常悲哀地說：「現在我只得逃走了。」他出去的時候，國王站在那裡說：「我的兒子，你這樣急急忙忙到哪裡去，你有什麼心事？留在這裡，你是一個非常漂亮的人，我不叫你離開我了。現在我把國家給你一半，我死了完全給你。」少年說：「我希望開頭好，結尾也好，我就住在你這裡了。」於是老王把國家分了一半給他，一年之後，老王死了，他得到了整個國家。他的父親死了之後，他又得到一個國家，生活非常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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