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234)_格林兄弟

二三四

　　▼墳墓裡的窮孩子

　　從前有一個貧窮的牧童，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死了，地方官就把他交給一個富人，叫富人養他、教他。但是富人和他的妻子心腸都壞，雖然有許多財富，還是吝嗇、妒忌，如果有人吃了他們一點麵包，他們就不高興。窮少年無論怎樣做，得到的食物很少，但是挨的打更多。

　　有一天，他去放母雞和小雞。母雞帶著小雞從籬笆中間跑了；老鷹馬上飛下來，把母雞抓到空中去了。牧童拼命叫喊：「賊，賊，扒手。」但是有什麼用呢？老鷹不肯交還母雞。富人聽見大聲喧嘩，跑來，聽說母雞失掉了，非常生氣，把孩子打了一頓，打得孩子幾天不能動彈。現在他應該放沒有母雞的小雞，但是更加困難，一個跑到這裡，一個跑到那裡。他用一根繩子把小雞連在一起，以為這樣老鷹就不能抓它們了，他覺得這個辦法很聰明。但是他又大錯了。幾天之後，他因為跑來跑去，又因為饑餓，疲倦得很，不覺睡著了。老鷹來抓了一個小雞，因為別的小雞都連在一起，老鷹把它們一起抓去蹲到高樹上面，把小雞都吃掉了。那富農剛剛到家，就看見這件不幸的事，非常生氣，痛打少年，少年在床上躺了許多天。

　　少年又起來了，富農向他說：「我覺得你很蠢，不好叫你放雞，叫你做送信的人吧。」富農叫他送一滿筐葡萄和一封信到法官那裡去。半路上，可憐的孩子又餓又渴，把葡萄吃了兩串。他把筐子給法官，法官看了信數了數葡萄說：「少了兩串。」孩子很老實，承認他因為又餓又渴沒有辦法，吃了兩串。法官寫信給富農，要他再送那麼多葡萄去。孩子又把葡萄連信送去。他在路上又餓又渴，沒有辦法，又吃了兩串葡萄。他未吃以前把信從筐子裡拿出來，放到一塊石頭底下，自己坐在石頭上面，免得被信看見，洩露了他的秘密。法官因為少了兩串葡萄，又問他。他說：「啊嘿，你怎樣知道呢？信不曉得這件事，因為我預先把它放在石頭下面了。」法官看到他這樣頭腦簡單，不禁笑起來，寫了回信給富農，勸他好好待這可憐的孩子，不要叫他缺吃缺喝，並應該教育少年，怎樣是正派，怎樣是不正派。

　　粗暴的富人說：「我一定要叫你知道這種分別；如果你要吃飯，你就應該工作，如果你做了不正派的事，你就要挨打，受到充分的教育。」第二天，富人派他做苦工，又叫他切幾捆麥草，做馬的飼料，同時恐嚇他說：「五點鐘之後我回來，如果你還沒有把麥草切碎，我就要打你，打得你四體不能動彈。」農民帶著他的妻子、農奴和保姆到年市場上去，只給孩子留了一塊小麵包。孩子到切草機旁邊，開始拼命工作。因為他很熱，就脫了褂子，甩到麥草上。他恐怕做不完，就不住地切，在積極工作中，不小心把褂子同麥草一起切碎了。很晚他才曉得這件禍事，但是衣服沒法還原。他叫道：「啊嘿，現在我完了，那惡毒的人沒有空嚇我；如果他回來看見我做的事，他要打死我的。我寧願自己去尋死。」

　　這孩子有一次聽到農婦說：「我有一罐毒藥在床下。」她說這句話目的是在制止好吃的人，因為罐裡是蜂蜜。少年爬到床下，拿出罐子，吃得乾乾淨淨。他說：「我不曉得，人為什麼說死很苦，我覺得死很甜。無怪農婦時常盼望死呢。」他坐在小椅子上，從容等死。但是他並不見衰弱，恰恰相反，他因為吃了營養的食物反而強壯起來。他說：「這一定不是毒藥。有一次農民說過，他衣箱裡有一小瓶毒蒼蠅的藥，那大概是真正的毒藥，可以把我毒死。」但是那也不是毒蒼蠅的藥，是匈牙利酒。

　　少年把瓶子拿出來，喝完了。他說：「這種死的味道也是甜的。」但是不久以後，酒開始沖到他的頭腦裡，使他發暈，他以為快要死了。他說：「我覺得我應該死，我要到墓地上去找一個墳墓。」他踉蹌地走到墓地，躺到一個新挖的墳墓裡。他漸漸失掉知覺。附近有個旅館正在舉行舞會；他聽到音樂，以為到了天堂，最後他失掉了一切知覺。可憐的孩子不再醒了，烈酒的熱火和夜間的冷露喪了他的生命，他永遠留在自己躺下去的墳墓裡。

　　農民得到孩子死的消息，大吃一驚，怕被傳到法院裡；他非常害怕，倒在地上，昏過去了。妻子站在灶旁邊，正熬著一滿鍋豬油，跑來救他。不巧火焰到了鍋裡，油燃燒起來，燒著整個房子，房子已經成了灰。他們受著良心的譴責，晚年的生活很是貧窮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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