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253)_格林兄弟

二五三

　　▼水牛皮靴

　　一個什麼都不怕的兵士，對什麼也是不關心的。有一個這樣的兵士退了伍，因為他任什麼都沒有學習，所以任什麼也賺不到，他到處流浪，向慈善的人們請求施捨。他扛著一件舊雨衣，他穿著一雙水牛皮的馬靴。有一天，他不管是到哪裡去的道路，老是朝野外走，最後走到一個森林裡。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看見一根砍下的樹幹上坐著一個人，衣服很整齊，還穿著一件綠色的打獵外套。兵士和他握手，在他旁邊草地上坐下，把他的腿伸直。他向獵人說：「我看，你穿著很好的靴子，擦得發亮，如果你像我一樣流浪，靴子就不經穿了。你瞧我的靴子，是水牛皮做的，穿了很久，無論怎樣難走的地方都可以去。」

　　過了一會兒，兵士站起來說：「我餓得不得了，不能老呆在這裡。穿亮靴子的老大哥，這條路是到哪裡去的呢？」獵人回答說：「我自己也不知道呢，我在森林裡迷了路了。」兵士說：「那麼你和我一樣，物以類聚，我們一同去找路吧。」獵人笑了一下，他們一起朝前走，一直走到天黑。兵士說：「我們走不出森林，我看見遠處有燈光，那裡一定有東西吃。」他們找著了一幢石頭房子，就去敲門，一個老太婆來開門。兵士說：「我們找過夜的地方，再找一點東西吃，因為我的肚子空空如也，和舊背包一樣了。」老太婆回答說：「你們不能住在這裡，這是強盜的房子，你們最好在他們回來以前走開，因為如果他們找著了你們，你們就要死了。」兵士回答說：「大概不會這樣吧，我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我在這裡被強盜害死，或者在森林裡餓死，都是一樣的。我要進來。」

　　獵人不肯進去，兵士拉他的袖子一起走：「來吧，老大哥，我們不至於馬上就死的。」老太婆可憐他們說：「爬到爐子後面去吧；如果他們有吃剩的東西，等他們睡著了，我偷著給你們一些。」他們剛剛坐到角落裡，十二個強盜就擁了進來，坐到刀叉已經擺好了的桌子旁邊，急得要東西吃。老太婆端了一大盆紅燒肉來，強盜們就大吃特吃起來。兵士嗅著肉香，就向獵人說：「我忍不住了，我要坐到桌子旁邊一起去吃。」

　　獵人說：「你要送我們的命。」就抓著他的膀子。兵士大聲咳嗽起來。強盜們聽見了，放下刀叉跳了起來，看見兩個人在爐子後面。他們叫道：「啊哈，先生們，你們坐在角落裡嗎？你們要在這裡做什麼呢？你們是偵探嗎？等著，你們應該在枯枝上學習飛行。^①」兵士說：「客氣點吧，我餓了，先給我點東西吃，以後隨便你們怎樣處理。」強盜們大吃一驚，頭目說：「我看你不害怕，好的，讓你先吃東西，但是以後你一定要死。」

　　﹛① 意謂要絞死他們。﹜

　　兵士說：「將來再說吧。」他坐到桌子旁邊，狼吞虎嚥地吃紅燒肉。他向獵人叫道：「穿亮靴子的老大哥，來吃吧，你一定和我一樣餓了，你在家裡不會有比這更好的紅燒肉。」但是獵人不要吃。強盜們看著兵士，很是驚訝，他們說：「這東西毫不客氣。」然後兵士說：「吃的東西很好，還要一點好的飲料。」頭目高興，也答應了，就吩咐老太婆說：「你去地窖裡拿一瓶酒來，要頂好的。」

　　兵士拔掉塞子，嘩啦地響，拿著酒瓶到獵人那裡說：「老大哥，你注意，你要看到一件奇怪的事情；現在我要喝完這瓶酒，祝全體夥伴健康。」他把瓶子拿到強盜們頭上搖動著叫道：「你們大家都應該生活，但是把嘴張開，把右手舉起來。」他就喝了一大口。這些話剛一說出來，強盜們都坐著不動，好像石頭，張開嘴，右臂朝上伸著。獵人向兵士說：「我看，你還有別的本領，現在我們回家去吧。」

　　「哦呵，老大哥，太早，我們把敵人打敗了，先要奪取戰利品，他們坐在那裡不動，驚訝地張著嘴；他們不得到我的允許，是不敢動的。來，吃菜喝酒吧。」老太婆又拿了一瓶頂好的酒來，兵士吃得三天都不餓了，才站起來。最後天亮了，他說：「現在是我們撤帳篷的時候了，我們要叫老太婆指示我們到城裡去的最近的路，以便縮短行程。」他們到了城裡，兵士到他的老戰友那裡說：「我在外面森林裡，找著了一大窠絞架上的鳥^①，跟我來，我們要把他們一網打盡。」

　　﹛① 意謂應該絞死的強盜、無賴子。﹜

　　那兵士帶著他們走，向獵人說：「你也一起回去，看我們抓著他們的腿的時候，他們怎樣飛。」他把兵士佈置在強盜的周圍，然後拿著酒瓶，喝了一口，又在他們上面搖動著叫道：「你們大家都應該生活！」一眨眼，他們又活動了，但是都被打倒，手腳都用繩子綁著了。然後兵士叫人把他們丟到一部車子上，像丟布袋一樣，他說：「把他們推到監獄裡去。」但是獵人叫另外一個兵士到旁邊，給了他一個命令。

　　兵士說：「穿亮靴子的老大哥，我們的運氣很好，捉住了敵人，也吃飽了，現在我們要當落伍的兵士，慢慢地在後面走。」他們走到城市附近，兵士看到城門裡湧出許多人，大聲歡呼，拿著青的樹枝在空中揮動。接著他又看到整個皇宮裡的衛隊開來。他非常奇怪，向獵人說：「這是什麼事情？」獵人回答說：「你不知道，國王離開他的國家已經很久了；今天他回來，所有的人都來迎接他。」

　　兵士說：「國王在哪裡呢？我沒有看見他。」

　　獵人回答說：「他在這裡，我就是國王，我叫人通知，說我回來了。」然後他解開打獵的外套，人們看到國王穿的衣服。兵士大吃一驚，跪下請求赦罪，他因為不知道，把他當做同伴待遇，而且用這樣的名字稱呼他。但是國王同他握手說：「你是一個忠實勇敢的兵士，救了我的性命。你不得再受苦受難了，我一定要照顧你。如果你要吃像強盜窩子裡的那樣好的紅燒肉，只管到國王廚房裡去要。但是如果你要乾杯祝人健康，你應該先得到我的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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