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七七


  這裡只有一個人懂得鋪枕木的技術,這就是築路工長拉古京老頭子。他雖然已經五十四歲,卻還沒有一根白頭發,長著一把光潤的分成兩綹的大鬍子。他每次都是自願地留下,現在已經是第四班了。他和那些青年人一同忍受著饑寒困苦,因此他在這個築路隊裡受到普遍的尊敬。這個非党人士(他是塔莉亞的父親)在每次黨員大會上總是坐在榮譽席上。老人對這件事非常自豪,因此他發誓絕不離開築路工地。

  「你們說吧,我怎麼能扔下你們不管呢?沒有我,沒有我的經驗和照管,你們會把鋪枕木工作搞糟的。我這一輩子淨在俄羅斯各地鋪枕木……」他每當換班的時候,總是和藹地向他們這樣說,並且自願留下來不走。

  帕托什金很信任他,很少查看他的工段。當朱赫來他們走到工作人員跟前的時候,那個累得滿臉通紅、頭上冒汗的潘克拉托夫正用斧頭在那裡挖一個安放枕木的座槽。

  阿基姆幾乎不認識這個碼頭工人了。潘克拉托夫瘦多了;他那兩個本來就很高的顴骨現在顯得更突出了,而那張經常只是馬馬虎虎洗一下的臉,顯得又黑又憔悴。

  「呵,省裡的委員來了!」他說了一句,就把他熱乎乎的、潮濕的手伸給阿基姆。

  鐵鍬的挖土聲暫時停止了。阿基姆看見了周圍那些蒼白的臉。他們脫下來的長大衣和短皮襖,都放在旁邊的雪地上。

  托卡列夫和拉古京談了幾句話,就拉著潘克拉托夫和才來的三個人到掘土的地方去。潘克拉托夫和朱赫來並排走著。

  「潘克拉托夫,你告訴我,你們在莫托維洛夫卡究竟和肅反工作人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們把他解除了武裝,這個你不覺得太過火了一點嗎?」朱赫來嚴肅地問那個不愛多說話的碼頭工人。

  潘克拉托夫難為情地笑了一下,說:

  「我們是經過協商才解除他的武裝的,是他自己要我們這樣做的。這個小夥子是個好同志。在我們把所有的情況告訴了他之後,他就說:『弟兄們,我沒有權利讓你們搬走這些門窗。捷爾任斯基①同志命令消滅一切盜竊鐵路財產的現象。這裡的站長和我結了仇,這個壞蛋老偷東西,我總是干涉他。我要是讓你們把門窗搬走,——他一定會報告上級,我就會被送到革命法庭去。最好你們把我解除武裝,再把東西運走。要是站長不報告上級呢,這件事就不提了。』於是我們就這麼辦了。我們又不是把門窗拿到自己家裡去!」

  ﹛① 捷爾任斯基(1877—1926),當時蘇聯肅反委員會的最高負責人。﹜

  潘克拉托夫在朱赫來的眼睛裡看見了笑容,就補充說:

  「要處分,請處分我們好了。千萬別難為那個小夥子,朱赫來同志。」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往後可不許再發生這類事情——這是破壞紀律的。我們有足夠的力量有組織地去打倒官僚主義。好,現在我們談談更重要的事吧。」於是朱赫來便把匪徒襲擊的情形詳細問了一遍。

  在離博雅爾卡站四公里半的地方,築路的人們正憤怒地用鐵鍬砍著地面。他們要劈開擋在前面的小土坡,從中間開出一條路來。

  兩旁站著七個人,他們隨身帶著霍利亞瓦的馬槍,以及保爾、潘克拉托夫、杜巴瓦和霍穆托夫幾個人的手槍。這就是他們這一隊人所有的武器。

  帕托什金正坐在土坡上,把數字記在筆記本上。現在只剩下他一個工程師了,因為瓦庫林科怕給土匪打死,他寧可犯法也不幹了,今天一早就溜回城裡去了。

  過了一會兒,帕托什金轉身對站在他面前的霍穆托夫小聲說:

  「我們挖開這個土坡,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地已經凍了。」

  霍穆托夫一向是個沉默寡言、脾氣不大好的人,他一聽這話,就生氣地用嘴咬著鬍子梢,回答說:

  「離規定的完工日期只有二十五天了,可是,單挖這一截路,您就打算要半個月。」

  「我想,少了恐怕不成,」帕托什金說,「說實話,我一生壓根兒就沒有在這樣的情況下築過路,也沒有跟著這樣的人一起築過路。也許我估計錯了,我已經有兩次都估計錯了。」

  就在這時候,朱赫來、阿基姆和潘克拉托夫走到挖土的地方來。斜坡上的人們看見了他們。

  「你瞧,誰來了?」在鐵路工廠裡當過鏇工的特洛菲莫夫,一個斜眼小夥子,穿著破得露出胳膊肘的厚絨線衫,用胳膊肘碰了保爾一下,指著坡下的人喊道。

  保爾立刻拿著鐵鍬跑下斜坡。他那對眼睛在軍帽帽檐下面熱情地微笑著,朱赫來緊握著他的手,握的時間比握誰的手都長。

  「你好呵,保爾。你穿了這麼一套胡亂拼湊的服裝,真叫人認不出你來了。」

  潘克拉托夫冷冷地一笑,愁眉不展地對阿基姆說:

  「他那五個腳指頭倒是行動一致,總是一齊露在外面。而且,開小差的傢伙臨走還偷走了他的大衣。好在奧庫涅夫是他們公社的社員,把自己的短上衣送給了他。沒有關係,保爾是一個熱血青年。他可以在水泥的地上躺上一兩個星期,有沒有麥秸全一個樣,然後,他還可以躺到棺材裡去。」

  眉毛漆黑、鼻子有點翹的奧庫涅夫,眯縫著他那調皮的眼睛反駁說:

  「我們才不讓保爾累垮呢。我們可以建議讓他去當廚子,作奧達爾卡的一名後備軍。在那裡,如果他不是傻瓜,他不但可以吃飽,還可以取暖——他願意在火爐旁邊取暖也行,願意在奧達爾卡身邊取暖也行。」

  大夥一陣開心的哄笑淹沒了他的話。這一天他們第一次笑了。

  朱赫來察看了斜坡,然後就和托卡列夫、帕托什金坐著雪橇到伐木場去了一趟,又轉了回來。大夥仍舊在小土坡上頑強地挖著土。朱赫來看著閃光的鐵鍬和那些在緊張的勞動中彎著的脊樑,低聲對阿基姆說:

  「用不著開群眾大會了。這裡誰也用不著鼓動。托卡列夫,你說的對,他們真是無價之寶。鋼鐵就是這樣煉成的!」

  朱赫來看著這些挖土的人,眼睛裡現出了欽佩、愛護和自豪的神情。他們中間有一部分人,不久之前,在反革命叛亂的前夜,曾經背起過鋼槍,而現在,他們又都抱著同一個志願:把這鋼鐵動脈通到那堆放大量木材資源——溫暖與生命的泉源那裡去。

  工程師帕托什金終於以適當的禮貌和有力的理由,向朱赫來證明:沒有兩個星期的時間,要挖開這個小土坡是不可能的。朱赫來仔細聽了帕托什金的計算之後,心裡想出了一個辦法。他說:

  「把人們從小土坡上撤下來,調到前面去修路,至於這個小山坡,咱們用別的辦法來對付它。」

  朱赫來在車站上花了好大工夫才接通了電話。霍利亞瓦在門口警衛,他聽到後面朱赫來粗聲粗氣地說:

  「馬上掛電話到軍區參謀長那裡,用我的名義請他馬上把普茲列夫斯基的那一團人調到築路工地來。必須把這裡的匪幫肅清。此外,再派一列裝甲車和一些工兵爆破手來。別的事情由我自己來安排。今天夜裡我就回去。叫小李特克在半夜把汽車開到車站來。」

  在板棚裡,阿基姆作了簡單的講話之後,朱赫來發言了。他親切地和大家交談,不知不覺地過了一個鐘頭。朱赫來告訴大家,規定的完工日期是一月一日,無論如何不能誤期。他說: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按戰時狀態來進行工作。把黨員編成一個特勤中隊,中隊長由杜巴瓦同志擔任。六個築路隊,都要擔負一定的任務。把剩下來的全部工程,平均分成六段,每隊擔負一段。全部的工程必須在一月一日以前完工。提前完成任務的小隊,可以回城裡休息。此外,省執行委員會主席團還要向烏克蘭中央執行委員會建議,獎給該隊最優秀的工人紅旗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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