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八九


  「嗯……好,……」他驚異地說。

  在車間遠處的一個角落裡,有一群人正在那裡結束油漆的工作。斯特裡日走上前去,柯察金手裡拿著一罐調好的油漆迎面走過來。他攔住保爾,問道:

  「等一等,老朋友。你們這樣做,我完全贊成,不過油漆是誰給你們的?你知道,我曾經宣佈過,沒有我的特許,絕對禁止動用油漆,因為我們正缺少這些東西。油漆火車頭,比你們現在做的要重要得多。」

  「我們這些油漆全是從丟掉的空罐子裡刮出來的,」保爾回答,「我們花了兩天工夫,在垃圾堆裡找空罐子,從裡面刮出了大約二十五磅油漆。這裡一切都是合法的,總工程師同志。」

  斯特裡日又這樣嗯一聲,不過已經有點難為情了。

  「那麼你們就幹吧。嗯……這件事確實很有意思……我們該怎麼說呢?……怎樣解釋這種自願搞好車間衛生的主動精神呢?你們這些工作全是在下工後做的嗎?」

  保爾從總工程師的聲音裡聽出他確實不太理解,就回答說:

  「當然是呵,您是怎麼想的呢?」

  「我也這樣想,但是……」

  「斯特裡日同志,這個『但是』就表示您還是沒想通。什麼人告訴過您,說布爾什維克會放著這些垃圾不管呢?您再等一些時候,我們還要進一步開展這項工作。那時候還有更多的事情讓您覺得驚奇呢。」

  保爾為了不讓油漆蹭到他身上,小心地繞過他身邊,逕自朝門口走去。每天晚上保爾都到公共圖書館去,直到很晚才走。他和圖書館那三位女職員已經混得很熟,同時又運用各種宣傳手段,使他終於得到隨意翻閱各種書籍的許可。他為尋找那些有趣而又有用的書,可以爬上扶梯,在那巨大的書櫥前面一本一本地一連翻它幾個鐘頭。圖書館的書多半是舊的。只有一個不大的書櫥裡放著很少一部分新書。其中有一些是偶然收集來的內戰時期的小冊子,還有馬克思的《資本論》、《鐵蹄》①以及別的一些書。在舊書堆裡,保爾找到一本叫做《斯巴達克》②的小說。他花了兩個晚上讀了它,又把它送回書櫥裡,跟高爾基的那些作品擺在一起。他總是把那些最有趣的、性質相近的書擺在一起。

  ﹛① 美國作家傑克·倫敦(1876—1916)的長篇小說,一九〇七年出版,反映資本家對工人階級的迫害。﹜
  ﹛② 意大利作家拉·喬萬尼奧裡(1838—1915)的長篇歷史小說,描述公元前七四至前七一年意大利規模最大的一次奴隸起義的領袖斯巴達克的英雄事蹟。﹜

  他這樣做,圖書館的女職員從不干涉他——她們對這些是不大關心的。

  一樁乍看起來像是無關重要的事情突然衝破了廠裡共青團組織的單調的平靜——中修車間團支部委員科斯季卡·菲金,一個麻臉翹鼻的遲鈍的青年,在鐵板上鑽孔的時候弄壞了一隻貴重的美國鑽頭。弄壞鑽頭的原因完全是由於他那可恨的粗心大意。不,甚至比這更壞,幾乎可說是故意弄壞的。這事情發生在一天早上。中修車間工長霍多羅夫要菲金在鐵板上鑽幾個孔。菲金開頭說他不願意做這件事,但是霍多羅夫堅持叫他鑽,他就拿了鐵板開始鑽。在車間裡,大家都不喜歡霍多羅夫的吹毛求疵。他過去是孟什維克,現在不參加工廠裡任何社會活動。他對共青團員們總是斜眼相看,但是他對本行的事情很熟悉,而且忠於職務。他看見菲金在鑽孔的時候沒有給鑽頭注油,只是在那兒「幹鑽」,就連忙跑到鑽機前面,把它關了。

  「怎麼,你是瞎子,還是昨天剛來的?」他叱責菲金,因為他知道,如果這樣用下去,那鑽頭一定要壞的。

  但是菲金反而罵他,而且重新開動了機器。當霍多羅夫跑去告訴車間主任的時候,菲金一邊仍然讓鑽孔機繼續鑽,一邊跑去尋找注油器,為的是,等到行政領導來調查的時候,一切都可以弄妥帖。等他找到注油器跑回來,那鑽頭已經斷了。車間主任提出報告,要求開除菲金。共青團小組卻公開袒護他,理由是:霍多羅夫壓制青年積極分子。但行政方面堅持開除,因此把這件事提到團委會討論。事情就從這兒開始了。

  五個支委裡有三個認為應該給菲金申斥處分,並調他去做別的工作。茨維塔耶夫就是這三人中的一個。其餘兩個乾脆認為菲金沒有錯誤。

  支委會的會議是在茨維塔耶夫的房間裡舉行的。房裡有一張鋪了紅布的大桌子、幾條由木工車間工人自己做的長凳子和小方凳,牆上掛著領袖像,桌子後面的牆上掛著一面大團旗。

  茨維塔耶夫是一個「脫產幹部」。就行業來說,他是一個鍛工,由於過去四個月表現出來的才能,他被提拔擔任全廠共青團的領導工作,並且當了團區委常委和省委委員。他本來在機械工廠,是新調到鐵路工廠來的。他從一開始就把一切權力都緊緊地抓在他個人手裡。他是一個剛愎自用、獨斷專行的人,一進廠就抑制了大家的創造性。他包辦一切,但是又包辦不了,於是就對自己的助手們大發雷霆,說他們什麼也不幹。

  就連這個房間的佈置也是在他個人的監督下進行的。

  現在,他正在主持會議,得意地半躺在那只由共青團俱樂部搬來的唯一的軟靠椅上。這會議是秘密的。當黨小組長霍穆托夫正要說話的時候,外面有人在敲閂著的門。茨維塔耶夫不滿意地把眉頭皺起來。外面又敲了一下。卡秋莎·澤列諾娃站起來,開了門。門外是保爾,卡秋莎就讓他走了進來。

  保爾已經向一隻沒有人坐的凳子走去,這時茨維塔耶夫喊住他說:

  「柯察金,現在我們開的是支委的內部會議。」

  保爾的臉紅了,他緩緩地轉向桌子,說:

  「我知道這是內部會議。不過我很想知道你們對菲金事件的意見。我想提出一個與這件事有關係的新問題。怎麼,你反對我出席嗎?」

  「我並不反對,不過,你是知道的,只有支部委員會的委員才能出席內部會議。要是有一大群人參加,那就不便討論問題了。不過你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保爾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他緊皺眉頭,額上現出一條深深的皺紋。

  「為什麼這樣注重形式呢?」霍穆托夫很不滿意地說,但是保爾擺手攔住他,一面坐到方凳上。「我想說說我的意見,」霍穆托夫說,「關於霍多羅夫,不錯,他是一個特殊的分子,不過,我們的紀律也實在不好。如果共青團員都開始毀壞鑽頭,我們馬上就會沒有工具。這給團外的青年做出了一個非常惡劣的榜樣。我想應該給菲金一個警告。」

  茨維塔耶夫沒有讓他說完,就表示反對。保爾聽了十分鐘的討論之後,已經明白了支部委員會所採取的態度。當他們將要表決的時候,他要求允許他發言。茨維塔耶夫勉強抑制住自己,讓他發言了。

  「同志們,我想對菲金事件發表一點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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