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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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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國境線——就是兩根柱子。它們沉默而敵對地豎在那裡,象徵著兩個世界。一根柱面刨得很光,像警察崗亭一樣漆了黑白相間的線條。在它頂上,牢固地釘著一隻獨頭鷹。它雙翼展開,似乎正要用利爪去攫取那根漆著線條的界標;同時,這獨頭的嗜食腐肉的惡鳥,又伸著它那準備啄東西的鉤嘴,眼睛兇猛地瞪著對面的鐵牌。另一根柱子豎在對面六步以外,這是一根巨大的圓形的橡木柱,它深深地埋在地裡。柱子頂上是一塊鑄著錘子與鐮刀的鐵牌。雖然這兩根界標都豎在平原上,但是這兩個世界之間卻有一條鴻溝。除非你要冒性命的危險,要不,你要走過這六步的距離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國境線。 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這些沉默的哨兵,頂著鑄有偉大的勞動標記的鐵牌,像一條不動的鐵鍊似的從黑海起,經過數千公里一直延伸到最北邊,延伸到北冰洋。蘇維埃烏克蘭和資產階級波蘭的國界,就從釘著一個老鷹的柱子開始。小鎮別列茲多夫是在大森林裡。它離國境十公里,對面是波蘭的小鎮科列茨。邊防軍某營的防區就是在斯拉武塔鎮到阿納波利鎮之間。 國境界標的長鏈通過積雪覆蓋的平原,穿過森林的空地,跳進幽深的峽谷,接著又爬上去,矗立在山岡上,然後又到達河邊,從高高的河岸上注視著異國的冰天雪地的原野。 天氣非常冷。雪在他的氈靴下面咯吱咯吱地響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紅軍戰士,戴著英武的尖頂軍帽,從那帶著錘子與鐮刀的界標旁邊走開,有力地邁著步子,在他的防地裡巡邏。他身上穿著灰色陸軍大衣,佩著綠色領章,腳上穿著長統氈靴。在大衣的外面,又披著一件高領子的寬敞羊皮外套。他的頭暖暖地包在呢子軍帽裡。手上戴著羊皮手套。那羊皮外套一直蓋住腳跟,即使外面刮著大風雪,裡面還是暖和的。他背著步槍,津津有味地抽著自己卷的馬合煙,在邊境巡邏線上來回走著,皮外套不斷刮著地面上的積雪。在這廣闊的平原上,蘇維埃國境上兩個哨兵之間的距離是一公里,他們彼此可以望見。而在波蘭那面哨兵之間的距離是兩公里。 在那一邊,一個波蘭哨兵正沿著他自己的巡邏線向紅軍哨兵迎面走來。他穿著粗制的軍靴、灰綠色的軍服,外面是一件綴著兩排發亮的鈕扣的黑外套,頭上戴著四角的軍帽。他的軍帽上嵌著一隻白鷹標記,肩章上也是鷹,領章上也是鷹。但那些鷹並不能使這個兵稍微暖和一些。凜冽的寒氣一直刺到他的骨頭。他走的時候,一邊用一隻腳後跟敲打著另一隻腳後跟,一邊搓著麻木的耳朵。他那雙戴著薄手套的手已經凍僵了。波蘭哨兵一分鐘也不能站住,他一站下,寒氣馬上就會把他的關節凍僵,所以只好時刻不停地來回走,有時還要小跑。現在那兩個哨兵碰頭了,那波蘭哨兵轉過身來,在他那一邊的國境線上,與紅軍哨兵平行地走著。 國境上禁止談話,但是,四周是一片荒原,一公里以外才有人影,誰知道這兩個人究竟是默默地走著,還是違背了國際法呢? 那波蘭人很想抽煙,可是他把火柴忘在軍營裡了。風好像有意地把紅軍哨兵的馬合煙的香味向他吹過來。那波蘭人不再搓那凍壞了的耳朵了。他回頭看了看——說不定會有一個班長或是中尉帶領一個騎兵巡邏隊突然從小山後出現,前來巡視邊境,檢查崗哨。但是四面一個人也沒有。雪在陽光底下耀眼地閃著。天空沒有一片雪花。 最先破壞公法的神聖性的是那個波蘭人。他把一支插著扁刺刀的法國連射步槍背到肩上,用凍僵了的手指頭費力地從外套的口袋裡摸出一包廉價的煙捲來,然後用波蘭話說: 「同志,給根火柴。」 紅軍哨兵聽到了他的請求,可是國境勤務的軍令禁止士兵與境外的任何人交談,他也不大明白波蘭兵所說的話。因此他還是繼續走他的路,腳上穿的溫暖而柔軟的氈靴有力地把積雪踩得咯吱咯吱地響。 「布爾什維克同志,扔給我一盒火柴,點一根煙捲。」那波蘭人又說話了,這回用的是俄語。 那紅軍哨兵仔細地看了看他的鄰人,心裡想:「看樣子,寒氣已經鑽進那波蘭人的五臟六腑裡了。雖然他是一個資產階級的兵士,他過的可是悲慘的生活。在這樣的冷天裡,趕他出來放哨,穿一件薄薄的布外套,凍得像兔子一樣地跳著,不抽口煙實在不行呵。」這樣,他連頭也不回地把一盒火柴扔了過去。那波蘭人順手接住火柴,劃了一根又一根,總算把煙捲點著了。那盒火柴又用同樣的方法從那邊扔過來。紅軍哨兵無意間也破壞了公法,對他說: 「留著吧,我還有。」 但是,從國境那方面又傳來了這樣的回話: 「不,謝謝你,我有了這一小盒火柴,就會坐上兩年牢。」 紅軍哨兵看著火柴盒。盒上印著一架飛機,代替飛機的螺旋槳的是一隻有力的拳頭,盒上還寫著這樣的字:「最後通牒」。 「是的,他說得對。這對他們是不合適的。」他心想。 那個波蘭哨兵繼續和紅軍哨兵並行巡邏——在這荒涼的平原上,他一個人感到非常孤寂。 馬鞍有節奏地吱吱響著,馬的腳步輕快而平穩。黑公馬鼻孔周圍的毛上已經掛了一層白霜。馬呼出的氣變成白汽,消失在空氣裡。營長騎的那匹花騍馬,神氣地走著,不時把它那纖細的脖子彎成弧形,玩著它的轡頭。兩個騎馬的人都穿著灰色軍大衣,束著武裝帶,袖子上都有三個紅色的方塊,不過營長加弗裡洛夫的領章是綠色的,而他的同伴是紅色的。加弗裡洛夫是邊防軍人。這七十多公里長的防區上分佈的一營人就是由他指揮的。他是這裡的當家人。他那同伴是由別列茲多夫來的客人——民兵大隊的政委柯察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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