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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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燈的光照著他的頭,安娜正注視著他,不肯放過他面部肌肉的每一個活動。不過,他的眼睛還是非常安詳的,只有從他額上的皺紋才看得出他在緊張思索。 「你在想什麼,保爾?」安娜問他。 他的思想被她這一問,就像由半明的地方飄到半暗的地方去的煙一樣消失了,他就把剛剛撞進腦子裡的念頭說了出來: 「我必須到城防司令部去。這件事應該馬上報告。」 他竭力克服疲勞,勉強站起來。 安娜握住保爾的手,沒有馬上放開——她不願一個人留在家裡。她把他送到門口,直到這個現在對於她是這樣親密和可貴的保爾在黑暗中走了很遠的時候,她才把門關上。 保爾到了城防司令部,大家才明白剛才發生的槍殺事件是怎麼回事。死屍馬上被認出來:這是刑事調查局老早就在注意的一個著名強盜和殺人慣犯,名叫大腦袋菲姆卡。 第二天大家全知道了這件事,由此還引起了保爾和茨維塔耶夫之間意外的衝突。 在工作頂緊張的時候,茨維塔耶夫走進車間,叫保爾到他跟前。他把保爾帶到走廊上僻靜的角落裡。茨維塔耶夫很激動,不知從何說起,最後,才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你講講昨天發生的事情。」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茨維塔耶夫心神不安地聳了聳肩膀。保爾不知道茨維塔耶夫對昨天在拱道那裡發生的事情比別人格外關心。保爾不知道這個鍛工和他那表面上的冷淡完全相反,他正在愛著安娜。對安娜有好感的不止他一個,不過茨維塔耶夫的感情要比別人複雜得多。他剛剛從拉古京娜那裡知道了昨天在拱道那裡發生的事情,他腦子裡就產生了一個苦惱的、不能解決的問題。他懂得他不能直接問保爾,但是他又想得到解答。他多少也懂得:他這種擔心完全是一種自私的卑鄙念頭在作怪,但是,在內心的矛盾經過鬥爭之後,他那原始的、獸性般的感情終於占了上風。於是他低聲說: 「你聽著,保爾,咱們倆這次談話不告訴別人。我明白,你不會說出來的,你怕安娜心裡難過。但是你可以相信我。告訴我,當你被一個匪徒掐住的時候,另外兩個匪徒是不是強姦了安娜?」說後半句話的時候他不能自持,連忙把眼睛避開。 現在保爾才開始模糊地明白了茨維塔耶夫的意思。保爾心裡想:「假使茨維塔耶夫對安娜不關心,他就不會那樣激動;可是假使他真是愛安娜,那麼……」保爾替安娜難過了。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呢?」 茨維塔耶夫有點回答不出來了,後來他覺得保爾已經看透了他的心思,就惱羞成怒地說: 「你耍什麼滑頭?我是要你答覆我,你倒追問起我來了。」 「你愛安娜嗎?」 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茨維塔耶夫才很費力地說出: 「是的。」 保爾竭力抑制著他的憤怒,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天晚上,奧庫涅夫難為情地在保爾床前來回地轉了很久,後來,他就坐在床邊兒上,一隻手蓋住保爾正在讀的一本書。 「保爾,我有一樁事情必須告訴你。一方面,可以說這是一件小事,但另一方面,可又完全相反。我和塔莉亞·拉古京娜兩個弄得怪不好意思的。你看,一開始是我非常喜歡她……」他抱歉地搔了搔額角,看到他的朋友並沒有笑他,就又鼓起了勇氣,說:「可是後來塔莉亞……也有點兒那個意思了。一句話,我用不著把全盤的經過都告訴你,我不說你也明白了。昨天我們已經決定建立共同的幸福生活。我已經二十二歲了,我們兩個都到了成人的年齡。我想在平等的基礎上和塔莉亞建立共同生活。你對於這件事有什麼意見?」 保爾沉思了一下,說: 「尼古拉,我能說什麼呢?你們倆都是我的好朋友,都是同樣的出身。別的方面也都相同,塔莉亞又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女孩子……我想事情是非常明白的。」 第二天,保爾把他的東西搬到廠裡的男宿舍去了。幾天之後,在安娜那裡舉行了一個親切的不備食物的晚會——為慶賀塔莉亞與奧庫涅夫同志結合的一個共產主義式的晚會。在這晚會上,人們追述往事,朗誦他們讀過的最動人的作品,合唱了許多歌,而且唱得非常好。戰鬥的歌聲傳到遠處。後來卡秋莎和穆拉把手風琴也拿來了,於是那些深沉的男低音以及手風琴銀鈴般的旋律,響遍了整個房間。那天晚上,保爾奏得十分出色。而當瘦長的潘克拉托夫出人意外地開始跳起舞來的時候,保爾更是無拘無束了。他改變了時新的格調,像燃起一把火一樣奏了起來: 喂,街坊們,街坊們! 壞蛋鄧尼金傷心啦, 因為西伯利亞的肅反人員, 把高爾察克槍斃啦…… 手風琴奏的歌曲述說著過去,述說著戰火紛飛的年代和今日的友誼、鬥爭和喜悅。可是當沃林采夫接過了手風琴,奏起緊張熱烈的「小蘋果」舞曲的時候,開始像旋風一樣舞蹈的不是別人,正是保爾。保爾瘋狂地跳著,這是他一生中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熱情的跳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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