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一二二


  在花園的一角,有幾把搖椅、一張竹桌和兩隻病人坐的輪椅。五個病人每天在治療之後就在這兒消磨一整天,別的病人都叫他們「共產國際執委會」。

  埃勃涅斜靠在病人坐的輪椅上,另一隻輪椅上坐著完全禁止用腳的保爾。其他三個人:一個是身粗體重的愛沙尼亞人瓦伊曼,他是一個共和國的貿易人民委員部的工作人員;一個是褐眼睛、像十八歲少女的青年婦人瑪爾塔·勞琳,她是拉脫維亞人;另一個是身材魁梧、鬢角業已灰白的西伯利亞人列傑尼奧夫。的確,這裡有五個民族——德國人、愛沙尼亞人、拉脫維亞人、俄羅斯人、烏克蘭人。瑪爾塔和瓦伊曼會說德國話,埃勃涅請他們做翻譯。保爾和埃勃涅因為住一間房子,就成了朋友;瑪爾塔和瓦伊曼又因語言相通和埃勃涅很接近;而使保爾和列傑尼奧夫成為朋友的,是下象棋。

  在列傑尼奧夫入院之前,保爾是療養院裡的象棋「冠軍」。他在經過一番緊張的戰鬥之後,把瓦伊曼的錦標奪了過來。瓦伊曼的失敗使他失去了往常的沉靜態度,很久都不肯饒恕打敗他的保爾。不久,療養院裡來了一個高個子老頭兒,他雖然已經五十歲,看來還十分年輕。他要和保爾下一盤。保爾沒有想到他是個厲害對手,他沉著地開棋,想犧牲一卒以取得優勢,列傑尼奧夫對這一著的回擊,是推進他的中卒,不吃棄卒。作為「冠軍」的保爾,是不能不和每一個新來的棋手下一局的。每次都有許多旁觀的人。早在走第九步的時候,保爾就已經發覺列傑尼奧夫那些沉著推進的卒子正在圍困他。他已經知道他遇到了一個危險的敵手:現在他後悔開頭不該那樣粗心。

  經過三個鐘頭的角鬥,儘管他竭盡全力,結果還是被迫讓位。他比周圍所有的人更早地看出了自己的失敗。他看了他的對手一眼。列傑尼奧夫和藹而慈愛地微微一笑。顯然,他也看出這一局是他勝了。但是非常衝動的和幸災樂禍的、切盼保爾失敗的瓦伊曼卻還沒有看出來。

  「我永遠要堅持到最後一卒。」保爾說。這句話只有列傑尼奧夫一個人懂得,他同意地點了點頭。

  在五天之內,保爾和列傑尼奧夫下了十盤,輸了七盤,贏了兩盤,一盤是和棋。

  瓦伊曼洋洋得意地說:

  「好!謝謝你,列傑尼奧夫同志!這回你可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了!活該!他打敗了我們所有的人,可是結果一個老手叫他栽了跟頭!哈哈哈!……」

  他又轉身對那個失敗了的冠軍說:

  「喂,打敗仗的味道怎樣?」

  保爾失掉了「冠軍」稱號。保爾棋賽的失敗不是偶然的。他只懂得象棋戰略的皮毛,一個普通的棋戰好手自然要輸給一個精通棋藝的名家。不過,他雖然失去了這個遊戲的「冠軍」榮譽,倒結交了一個好朋友,列傑尼奧夫後來成了他的最親近、最敬愛的人。

  這兩個人發覺他們有一個共同值得紀念的日期:保爾出生和列傑尼奧夫入黨正好在同一年。他們是兩種典型人物的代表,一個是布爾什維克的老戰士,另一個是布爾什維克的青年近衛軍。一個具有巨大的生活經驗和政治經驗,從事過多年的地下工作,蹲過沙皇監獄,以後又做過重要的國家行政工作;另一個具有烈火般的青春,雖然只有短短八年的鬥爭經歷,但這八年卻抵得上好幾個人的一生。而且這年老的和年輕的兩個人都是滿腔熱情,身患重病。

  一到晚上,保爾和埃勃涅的房間便成了俱樂部。這俱樂部是一切政治新聞的泉源。第十一號病室的晚上是熱鬧的。瓦伊曼時常想講些淫穢的笑話——他是最喜歡這種笑話的人,而每次,他總是同時受到瑪爾塔和保爾的攻擊。瑪爾塔是用巧妙而辛辣的譏刺奚落他;要是不奏效,保爾便參加進去。比方,瑪爾塔有一天這樣說:

  「瓦伊曼,你也該先問問我們,我們大家也許根本不欣賞你那種『俏皮話』……」

  保爾接著就用一種不平靜的聲調插嘴說:

  「我完全不明白,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會……」

  瓦伊曼就噘著厚嘴唇,用兩隻小眼睛譏諷地瞧著大家的臉,說:

  「應當在中央政治教育委員會裡設一個道德監督處,請保爾做監督主任。我是可以原諒瑪爾塔的,她是女性,本來應當抱敵對態度,但是保爾卻把自己裝扮成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像共青團的小寶貝似的……再說,我根本不喜歡雞蛋來教訓母雞……」

  在雙方關於共產主義倫理做了這次熱鬧的舌戰之後,淫穢笑話的問題便被提出來作原則性的討論。瑪爾塔把各種意見都翻譯給埃勃涅聽,隨後埃勃涅用德語和不正確的俄語說:

  「我同意保爾,講色情笑話是不太好。」

  瓦伊曼被迫後退了。他竭力用玩笑來打掩護,可是從此之後,他不再講述這類笑話了。

  保爾開頭以為瑪爾塔是共青團員。在他看來,她似乎只有十九歲。有一天,在和她談話的時候,他才知道她已經三十一歲了,從一九一七年起,她就是黨員,而且一直是拉脫維亞共產黨的積極的黨員。保爾當時的驚訝是可以想見的。一九一八年白黨已經把她判處槍斃,但是蘇維埃政府用白軍俘虜把她和另外一些同志贖換回來。現在她在《真理報》工作,同時在大學進修。保爾想不出他們的友誼是怎樣開始的,不過這個時常來看埃勃涅的小個子的拉脫維亞婦人已經成了他們「五人小組」中不可分離的一員了。

  老黨員埃格利特也是拉脫維亞人,時常對她調皮地打趣說:

  「瑪爾塔,可憐的奧左爾在莫斯科不知道怎樣過呢。不能這麼辦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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