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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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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早上,于連穿著黑色禮服和侯爵談公事,頗得侯爵的歡心,被留下來談了兩小時。侯爵想把代理人從股票交易所給他交來的幾張鈔票送給于連。 「侯爵先生,我懇求您允許我說一句話,希望這樣做無損於我對您的深深敬意。」 「朋友,您就說吧。」 「請侯爵先生允許我拒絕這一饋贈,因為穿黑禮服者無權接受,而饋贈又會完全破壞您對穿藍禮服者的海量包涵。」于連說罷深深一躬,看也不看地走了出去。 這樣的應對使侯爵非常高興,當晚便告訴了彼拉爾神甫。 「親愛的神甫,我必須向您承認一件事。我知道于連的身世,您就不必再向我保密了。」 侯爵心想:今早他的行事頗有貴族風範,我一定要使他成為貴族。 不久以後,侯爵終於能出門了。 「您到倫敦去兩個月吧,」他對於連說道,「我會派專人把我收到的信和我的批條給您送去。您寫好回信,連同原件一起送還給我。我算過了,這樣也只耽誤五天。」 于連坐上驛車奔馳在去加來的路上,心裡很驚訝,派他去辦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他踏上英國的土地時心裡湧現的仇恨,甚至厭惡的情緒就不必細說了。諸位知道,他瘋狂地崇拜拿破崙,看見每一位軍官都像哈德遜·洛甫爵士,每一個大貴族都像巴瑟斯特勳爵,他們下令進行聖赫勒拿島上的卑鄙勾當[50],才換來了十年內閣的職位。 在倫敦,他終於領教到上流社會的那種自命不凡。他結交了幾個俄羅斯貴族,他們指點他,對他說: 「親愛的索海爾,您真是得天獨厚,您天生面容冷峻,喜怒不形於色,那是我們夢寐以求的。」 「您不瞭解您生活的時代,」科拉索夫親王對他說,「別人要您怎樣,您一定要偏不怎樣。我以榮譽保證,這就是當今的信條。不要感情衝動,也不要矯揉造作,否則別人就等著您做出感情衝動的事和矯揉造作之態,那您的原則便再也難以實行了。」 一天,菲茲-弗爾克公爵邀請于連和科拉索夫親王出席晚宴。宴會開始前一個小時,大家都在客廳裡等待。共有二十位客人。于連在他們中間出盡了風頭。他的表現至今還為駐倫敦大使館的年輕秘書們津津樂道。簡直神采飛揚,千金難買。 他不管朋友們也就是那群花花公子的反對,一定要去看洛克[51]之後英國惟一的哲人,名聞遐邇的菲利浦·瓦納。發現此人正在監獄裡度過第七個年頭。他心想:「這個國家的貴族可真的不開玩笑,再說,瓦納還受盡了誣衊,名譽掃地……」 于連發覺他情緒極佳。貴族惱火,他反而開心。于連走出監獄時心中暗想:「這是我在英國看到的惟一的一個樂天知命的人。」 瓦納剛才對他說:「暴君們動不動便搬出上帝來,對他們來說,這是最靈驗的。」 其餘的話有憤世嫉俗之嫌,這裡略去不提。 于連回到法國以後,德·拉摩爾先生問他:「您從英國帶回來什麼有趣的想法嗎?……」于連沒有吭聲。 「您從英國帶回了什麼想法?有趣的沒趣的都行。」侯爵又追問一句。 「第一,」于連說道,「即使是最明智的英國人每天都要瘋狂一小時,總想要自殺,而自殺這個魔鬼就是這個國家供奉的神。 「第二,無論什麼人,一踏上英國,其聰明才智便會失掉四分之一。 「第三,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像英國的風景那樣美,那樣使人賞心悅目。」 「該我說了。」侯爵說道。 「第一,為什麼您在俄國大使的舞會上說:法國有三十萬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熱切希望打仗?您以為各國的君主會喜歡聽這樣的話嗎?」 「真不知道該怎樣和我們這些大外交家說話,」于連說道,「他們有個通病,總愛討論嚴肅的話題,如果談報章上一般的事,便被他們目為傻子;如果說點新鮮而又千真萬確的事,他們會愕然不知道如何回答,第二天,會派大使館的一秘告訴你,說你失儀了。」 「很不錯嘛,」侯爵大笑著說道,「不過,先生,您雖然學問高深,但我敢打賭,您並沒有猜出我派你去英國的原因。」 「請原諒,」于連說道,「我到那裡是為了每星期一次出席大使館的晚宴,大使是非常有禮貌的人。」 「是為了這枚十字勳章去的。給,拿著吧。」侯爵對他說道,「我不想讓您脫下黑禮服,同時我已習慣了與穿藍禮服的人說話,因為那樣更有意思。在另有新的命令之前,請您好好聽著:只要我看見這枚十字勳章,您就是我的朋友肖納公爵的小公子,在外交界已經服務了六個月,儘管公子本人並不知道。」于連正想表示感謝,但為侯爵所制止。「請注意,」侯爵神情非常嚴肅地又說道,「我一點兒也不想改變您的身分。如果那樣做,對保護人和被保護人來說,總是罪過和不幸。等您對我的訴訟感到厭煩,或者我已經不需要您的時候,我會替您申請一個好的教區,像我們的朋友彼拉爾神甫那個教區一樣。不過,僅此而已。」侯爵斬釘截鐵地又補充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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