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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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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教會肥缺 說什麼勤勞苦幹,才華功業, 算了,不參加黨派還是不行。 ——《忒勒瑪科斯》[143] 就這樣,主教的職位在這個女人的頭腦裡第一次和于連的名字聯繫在一起,而法國教會最好的職位遲早將由這個女人來分配。但于連並不為這一優越條件所動。此時此刻,他一心只想著自己目前痛苦的處境,但越想越痛苦,譬如,一看見自己的房間他便受不了。晚上他拿著蠟燭回來的時候,每件家具,每件小擺設似乎都在向他無情地訴說新添的不幸。 一天,他回來時自言自語道:「又要幹苦工了,瞧著吧,第二封信准和第一封一樣無聊。」他很久沒有這樣發火了。 果然第二封信更無聊,抄著抄著覺得太荒唐,便整行整行照搬,根本不考慮意思。 他心想:「簡直比倫敦外交學院教授要我抄的《明斯特和約》[144]正文還誇張。」 此時他才想起德·費瓦克夫人的信來,他忘了把原信還給那個鄭重其事的西班牙人唐迭戈了,於是便將這些信找出來,發現也和那位俄羅斯貴族的一樣莫名其妙,全都含含糊糊,想什麼都說,而又什麼也沒說出來。于連心想:「就文體而言,這些信好比風吹豎琴,就虛無、死亡、無限等等高談闊論,其實我看只不過是怕被人笑話而已。」 我們上面簡述的這段獨白,于連一連反復嘟囔了半個月。謄寫《啟示錄》說明般的信件直到呼呼入睡,第二天愁眉苦臉地把信送去,牽馬入廄,希望看見瑪蒂爾德的裙影、動作,晚上如果德·費瓦克夫人不到德·拉摩爾府來便去歌劇院,這就是于連千篇一律的生活。如果德·費瓦克夫人到侯爵府來,他的生活才有點情趣。這時他便可以從元帥夫人的帽檐下隱約看見瑪蒂爾德的眼睛,於是他的話便多了起來,不僅言辭優美,充滿感情,而且更加動人,也更加得體。 他很明白,在瑪蒂爾德眼裡,他在胡說八道,但他想用華麗的詞藻打動她,心想:「我說的越是不對,我就越應當逗她喜歡。」於是,他便故意大膽地誇大人性的某些方面。他很快便發現,要使元帥夫人認為您不同凡俗,就不應發表簡單合理的想法。他必須討好這兩位貴婦名媛,只好根據從她們眼裡所看到的同意或冷淡的表情,繼續或縮短他的誇誇其談。 總之,這樣的生活到底比終日無所事事好受一些。 一天晚上,他自言自語道:「那些討厭的論文我已抄到第十五篇了,前面十四篇已經老老實實交給了元帥夫人的瑞士門房。她寫字臺的抽屜快裝滿了,可她對我的態度仍然和我沒給她寫信一樣!這一切能有什麼結果呢?繼續下去她是否會和我一樣感到厭煩呢?必須承認,科拉索夫這個愛上了裡奇蒙美麗修女的俄羅斯朋友當時真了不起,即使是今天,也沒有比他更煩人的。」 像所有平庸的人看到一位偉大將領在運籌帷幄一樣,于連根本不明白那個俄羅斯青年正對美麗的英國姑娘施展攻心的戰術。頭十四封信的作用不過是使對方原諒自己的唐突。溫柔的少女也許感到很煩悶,必須使她習慣常收到信,而這些信也許不像她每天的生活那樣乏味。 一天早上,有人交給于連一封信。他認出了德·費瓦克的紋章,他立即撕開信的火漆封口,其急切心情幾天以前是不可能有的。但那封信不過是邀請他出席晚宴而已。 他趕緊去找科拉索夫的指示,可惜在應該簡潔明瞭的地方那位年輕的俄羅斯人卻像多拉[145]一樣寫得虛無縹緲,于連猜不出自己在晚宴上該以什麼樣的精神狀態出現。 客廳極盡華麗之能事,金碧輝煌,有如杜伊勒裡宮裡的狄安娜畫廊,護牆板上掛滿了油畫,但畫上有明顯的塗抹痕跡。後來于連知道,女主人覺得畫的主題不雅而叫人修改過。他暗想:「好一個講道德的時代!」 他發現客廳裡有三個人參加過起草秘密報告,其中一位是某某主教大人,他是元帥夫人的叔叔,負責提出封官加俸的名單,而且據說,對其侄女有求必應。于連苦笑著自言自語道:「我真是青雲直上!現在我隨隨便便就能和有名的××主教共進晚餐了!」 晚宴平淡無奇,談話聽了令人乾著急。于連心想:「這好比一本質量很差的書,目錄倒很神氣。所有人類思想的大問題都提到了。但聽了三分鐘之後,聽眾會納悶:說話的人到底是誇誇其談,還是淺薄無知呢。」 諸位也許已經忘記那個身材矮小的文人唐博了吧,他叔叔是法蘭西學院院士,他本人後來當上了教授。此人的任務似乎專門是用卑鄙的誹謗來毒化德·拉摩爾府客廳的氣氛。 看見這個矮人,于連猛然想到,德·費瓦克夫人之所以不回他的信,很可能是寬宏大度,不計較他寫信是出自一種什麼感情。一想到于連備受青睞,唐博先生那陰暗的心靈就像被撕碎了似的。但這位未來的教授又轉念:「能人也和傻瓜一樣沒有分身術,如果于連成了美麗的元帥夫人的情郎,夫人就一定會在教會內給他一個有油水的位置,這樣我在德·拉摩爾府上便去了一個眼中釘了。」 彼拉爾神甫就于連在德·費瓦克府上的左右逢源給了他好一頓訓誡,因為在這位提倡苦修的冉森派教士和元帥夫人沙龍裡那夥推崇王權、主張改革的耶穌會人士之間存在著帶有派性色彩的忌妒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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