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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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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不忍心和可憐的夏斯-貝爾納神甫搗亂,叫他到這裡來,」他對富凱說道,「他會三天吃不下飯的。但請你找一個冉森派教士來,必須是彼拉爾神甫的朋友和不搞陰謀的。」 這樣的話,富凱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外省輿論認為必須辦的事,于連都處理得很得當。多虧德·弗裡萊神甫幫忙,儘管懺悔師挑選得並不理想,于連在牢裡仍然有教會的照顧。如果多動動腦筋,他本來是可以越獄的。但牢房裡的空氣太糟,使他的智力日漸衰退。德·雷納夫人再度回來使他高興極了。 「我首先要對你盡責,」夫人邊擁抱他邊說道,「我是從維裡業逃出來的……」 于連對她沒有任何自尊心的考慮,把自己的弱點一一奉告。夫人待他既親切又可愛。 晚上,她一走出監獄,就把那個將于連像獵物那樣緊纏不放的教士叫到她姑媽家來。此人一心只想獲得貝藏松上流社會少婦們的信任,所以德·雷納夫人很容易便使他答應到佈雷-勒奧修道院念一台「九日經」。 于連對德·雷納夫人愛得如醉如狂,非語言所能形容。 姑媽是有錢人,信教虔誠也是出了名的。德·雷納夫人依靠金錢,利用,甚至可以說是不正當地利用她姑媽的威望,竟被獲准一天去看望于連兩次。 瑪蒂爾德知道這一消息,忌妒得氣昏了頭腦。德·弗裡萊已經向她承認,無論自己名氣有多大,也不足以置任何慣例於不顧,想辦法讓她去看她的朋友每天超過一次以上。瑪蒂爾德命人盯德·雷納夫人的梢,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德·弗裡萊先生腦子並不笨,挖空心思想向她證明,于連並不值得她愛。 瑪蒂爾德雖然煩惱,反倒更愛于連了,幾乎每天都要和他大鬧一場。 于連莫名其妙地連累了這個可憐的姑娘,此刻想一直到死都好好對待她。但每一次,他對德·雷納夫人瘋狂般的愛戀都占了上風。他竭力想讓瑪蒂爾德相信她情敵來探監別無他意,但舉出的理由都站不住腳。他心想:「戲快收場了,瞞不住也無所謂了。」 德·拉摩爾小姐這時獲悉德·克羅茲諾瓦侯爵的死訊。原來大富翁德·泰萊爾先生對瑪蒂爾德不在巴黎露面說了些難聽的話。德·克羅茲諾瓦先生要求他闢謠。德·泰萊爾先生拿出幾封寫給自己的匿名信讓他看,信中詳述了種種編排得十分巧妙的細節,不由得可憐的侯爵不看到其中的端倪。 德·泰萊爾放肆地和他開粗魯的玩笑。德·克羅茲諾瓦惱恨交加,要求他賠償名譽損失,開價很大,百萬富翁寧願決鬥。大錯鑄成,一個最值得愛慕的巴黎青年還不到二十四歲就此一命嗚呼。 他的死在於連已經變得脆弱的心靈上留下了奇怪而病態的印象。 「可憐的克羅茲諾瓦對我們一向通情達理,而且非常樸實,你在令堂的客廳裡出言不慎,他本來應該恨我,向我尋釁的,因為惡語傷人恨不休啊。」 德·克羅茲諾瓦的死改變了于連對瑪蒂爾德前途的一切想法。他花了好幾天來向她證明,她應該接受德·呂茲的求婚,對她說:「此人靦腆,不太虛偽,肯定會加入求婚者的行列。比起可憐的克羅茲諾瓦來,他的野心不外露,但很執著。他家沒有公爵封地,娶于連·索海爾的寡婦不會有任何困難。」 「娶一個心如死水的寡婦,」瑪蒂爾德冷冷地回了一句,「因為這個寡婦已經活夠了,才過半年,她的戀人便移情別向,而那個女人還是造成他們不幸的根源。」 「你這就不公平了。德·雷納夫人來探監正好給為我要求赦免的巴黎律師提供別出心裁的說法,他可以描繪說,兇手居然得到受害人的關懷。這就會產生效果,也許有朝一日,你會看到我成為某出戲的主角哩。」 德·拉摩爾小姐妒火中燒,又不能報復,痛苦不已而又毫無希望(因為即使于連得救,又如何能再贏得他的心呢?),情人不忠,自己反而愛之愈切,由此而生的羞愧和痛苦,使她淒然無語,德·弗裡萊的殷勤體貼和富凱的坦白直率都沒法使她開口說話。 至於于連,除瑪蒂爾德在場占了他一定的時間外,他沉湎在愛情之中,將來的事幾乎連想也不去想。這種極度的感情,毫無造作,產生了奇異的效果,使德·雷納夫人幾乎也和他一樣,溫柔快活,管它人間何世。 「從前,」于連對她說道,「我們在維爾基森林裡散步的時候,我本來也可以感到同樣幸福,可惜我那時野心勃勃,總在神遊太虛幻境,不把你這條距我嘴唇如此之近的玉臂緊擁在懷,思想上反而離開你去考慮未來的事,為積累巨大的財富而進行無窮無盡的鬥爭……唉,如果你不到監獄來看我,我就算死了也不知幸福為何。」 在這期間發生了兩件事,擾亂了他的寧靜的生活。聽于連懺悔的教士儘管是冉森派教徒,也未能避開耶穌會的陰謀,而且不知不覺地成了他們的工具。 一天,他來對於連說,如果他不是冥頑不靈而畏罪自殺的話,就應該想盡各種辦法要求赦免。「教會在巴黎的司法部門很有影響,有一個比較簡便的辦法,就是您必須大張旗鼓地在宗教上改換門庭。」 「大張旗鼓!」于連追問了一句,「好啊!神父,我可逮住您了,您在演傳教士那套把戲。」 「您的年齡,」那個冉森派教士嚴肅地接著說道,「上天賜予您的姣好容貌,目前尚難以解釋的犯罪動機、德·拉摩爾小姐千方百計為您進行了艱苦卓絕的疏通,還有受害人對您所表示的驚人的友誼,這一切使您成了貝藏松年輕女子心目中的英雄,她們為了您忘掉了一切,甚至忘掉了政治…… 「您在宗教上改換門庭會在她們心中產生反響,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這對教會大有幫助。難道耶穌會教士在類似情況下會這樣做,我就得有所猶豫麼?因此,即使情況特殊,他們的貪婪無法得逞,他們還會用其他辦法使壞!但願不致如此……您改換教門所贏得的眼淚,足可消除伏爾泰著作重版十次所產生的腐蝕作用。」 「如果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又何以為人?」于連冷冷地回答道,「我曾經有過野心,但我不想自責。我當時只是循時代的慣例行事。現在,我活一天算一天,如果我作出什麼卑鄙的事,那麼在國人眼裡,我便一錢不值了……」 另外一件事緣于德·雷納夫人,使于連難以釋懷。原來不知哪位慣出餿主意的朋友竟說服這個天真而靦腆的女人,使她認為自己有責任到聖克盧宮叩見國王查理十世,為于連求情。 與于連分開對她已是一種犧牲。抛頭露面這種使人難堪的事換了別的時候,她會覺得比死還要糟糕,但在作出了上述犧牲之後,對她也就不算什麼了。 「我要去見王上,公開承認你是我的情人,一個人的性命,尤其是像于連這樣一個人的性命應該放在一切考慮之上。我要說,你想殺我是出於忌妒,在這樣的情況下,由於陪審團人道為懷或王上法外施恩而得救的年輕人實在不乏其例……」 「如果你不向我起誓不採取任何會使我們兩人出乖露醜的行動,我便叫人把牢門緊閉,不再見你。去巴黎不是你想出來的,一定是有人唆使,把這個女人的名字告訴我…… 「人生苦短,讓我們幸幸福福地度過這有限的幾天吧。我們別再露面了,我的罪行已經夠明顯的了。德·拉摩爾小姐在巴黎很有勢力,請相信,她已經盡了人事。在外省這裡,有錢有身分的人都與我為敵。你的行動只會更加激怒這些有錢人,尤其是生活優裕的溫和派……不要讓馬斯隆、華勒諾之流和千千萬萬比他們稍好一點的人恥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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