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愛(44)_夏洛蒂·勃朗特

四四

　　阿黛爾離開屋子前過去吻吻他，他容忍了這種親熱，但似乎不見得像派洛特那樣，更不用說比派格特更喜歡這種親熱了。

　　「好了，我祝你們大家晚安。」他說，向門口作了個手勢，表示他對我們已經厭煩，想把我們打發走。費爾法克斯太太疊好她織的東西，我拿起我的畫夾，兩人向他行了個禮，他冷淡地點點頭算是回禮，我們就退了出去。

　　「你說過羅切斯特先生並不十分特別。」我打點阿黛爾上了床，重新來到費爾法克斯太太屋子裡跟她見面時說。

　　「怎麼，他特別嗎？」

　　「我想是的。他變化無常，而且態度生硬。」

　　「確實，在陌生人看來，他毫無疑問好像是這樣，可是我對他的態度已經完全習慣了，所以從來不去計較它。再說，就算他脾氣有些特別，也應當體諒。」

　　「那為什麼？」

　　「一方面因為他生性這樣，——我們誰都對自己的天性毫無辦法。另一方面，也因為毫無疑問老有一些痛苦的心事在折磨他，使他心緒不寧。」

　　「什麼事呢？」

　　「家庭糾紛，比如說。」

　　「可是他沒家庭啊。」

　　「現在沒有，可以前有過，——至少，有過親屬。他哥哥幾年前剛去世。」

　　「他哥哥？」

　　「對。現在這位羅切斯特先生擁有這份產業還不很久，只九年左右。」

　　「九年時間也夠長的了。難道他竟這麼愛他哥哥，到現在還在為失去他鬱鬱寡歡嗎？」

　　「哦，不——也許不。我相信他們之間有過什麼誤會。羅蘭·羅切斯特先生對愛德華先生不太公平，也許還讓他父親也對他抱有成見。那位老先生愛錢，一心想讓家產保持完整。他不喜歡因為分家使它變得零碎了，可又一心想讓愛德華先生也有錢，好保持家族的聲望。所以等他剛成年不久，就採取了一些不太公正的步驟，弄出許多麻煩來。為了讓他發財，老羅切斯特先生和羅蘭先生兩人合計著，使愛德華先生落進了一個他認為很痛苦的處境。我始終不清楚到底具體是什麼樣的處境，不過他因此要受的罪卻是他精神上無法忍受的。他不是個太肯忍讓的人，他跟家庭斷絕了關係，從此多年來都過著一種漂泊不定的生活。自從他哥哥沒留下遺囑就去世，使他成了這產業的主人以後，我想他從來沒在桑菲爾德連續住滿過兩個星期。再說，的確也難怪他要躲開這個老宅子。」

　　「為什麼他要躲開？」

　　「也許他覺得它太沉悶吧。」

　　這回答有點含糊其辭，——我很想聽到比較明確一些的話。可是關於羅切斯特先生的痛苦到底是什麼性質和什麼原因，費爾法克斯太太不知是做不到呢還是不願意給我一個更清楚的解釋。她斷言這對她自己來說也是一個謎，她所知道的還多半是出於猜測。的確，她顯然希望我拋開這個話題，我也就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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