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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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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結局 讀者,我和他結了婚。我們不事聲張地舉行了婚禮,到場的只有他和我,牧師和教堂執事。從教堂裡回來後,我走進了莊屋的廚房,瑪麗正在做飯,約翰在擦拭餐刀,我說: 「瑪麗,今天早上我跟羅切斯特先生結了婚。」這位管家和她的丈夫都是那種莊重而不輕易動感情的人,任何時候你都可以放心告訴他們一樁重大新聞,而不必擔心你的耳朵會先是被大聲尖叫所刺痛,接著又被滔滔不絕的詫異驚歎所震聾。瑪麗確實曾一下子抬起頭來,呆望著我;她正在給火上烤著的兩隻雞淋油的那把勺子,確實曾在空中停住了足足有三分鐘;而約翰的那些餐刀,也確實曾有同樣長的時間停止了擦拭,可是當瑪麗重新又低下頭去烤雞的時候,卻只是說: 「是嗎,小姐?嗯,可不是麼!」 稍過了一會兒,她才又接著說:「我瞅見你跟主人出去了,可我不知道你們是上教堂去結婚的。」說罷又去淋她的油了。我掉過臉去看看約翰時,他正咧著嘴直笑。 「我跟瑪麗說什麼來著,」他說,「我早知道愛德華先生——」(約翰是個老用人,早在主人還是這個家裡的小兒子時就熟悉他,所以常常用教名來稱呼他)——「我知道愛德華先生會怎麼做。我料到他不會等很長時間的。我雖說不上來,可他准做得沒錯。我祝你快樂,小姐!」說著他碰了碰額發表示致意。 「謝謝你,約翰。羅切斯特先生叫我把這個給你和瑪麗。」我把一張五鎊的鈔票放在他手裡。沒等再聽他說什麼,我就離開了廚房。後來,偶爾在他們這個小天地的門外經過時,我聽見了這樣幾句話: 「沒准她對他比哪個闊小姐都更合適些。」又聽得:「就算她說不上頂漂亮,可她不傻,脾氣也挺好,而且在他眼裡她是個大美人,這誰都看得出。」 我立即給荒原莊和劍橋去了信,把我的事情告訴了他們,而且還充分解釋了我為什麼這樣做。黛安娜和瑪麗毫無保留地贊成我走的這一步。黛安娜聲稱她只讓我有時間度過蜜月,等過了蜜月她就要來看我。 「她最好還是別等到那個時候,簡。」我把信讀給羅切斯特先生聽的時候,他說,「她要等的話,就會等得太久了,因為我們的蜜月會照耀我們一輩子,它的光只在你我的墳墓上才會暗淡下去。」 聖約翰聽了這個消息以後怎麼樣我不知道,我通知這個消息的那封信他一直沒有回。但過了六個月他給我來了信,不過既不提羅切斯特先生的名字,也沒提我們的婚事。他當時的信寫得很平靜,而且儘管嚴肅,卻還親切。從那以後,他一直雖不經常但還是定期地跟我通信。他希望我幸福,並且相信我不會是那種不信上帝、只想著塵俗瑣事而活在世上的人。 你還沒有完全忘記了小阿黛爾,對嗎,讀者?我可沒有。我很快就請求並且得到了羅切斯特先生的同意,到他送她進的那所學校去看望了她。她重又見到我時的那種狂喜叫我非常感動。她顯得蒼白而消瘦,她說她不快活。我發覺那所學校的校規對她這樣年齡的孩子來說未免太嚴,課業也太緊,就把她帶回家來了。我打算再次當她的家庭教師,但很快就發覺這是行不通的,我的時間和照料現在已為另一個人所需要,——我的丈夫全都占去了。因此我找了一所管得比較松一些的學校,那兒也比較近,我可以常去看望她,有時候還可以把她帶回家裡來。我注意不讓她缺少任何東西,好讓她過得舒適一些。她很快就在她的新住處安頓了下來,在那兒過得很快活,書也讀得很有進步。隨著她逐漸長大,完善的英國式教育大大糾正了她那些法國式的缺點,到她從學校裡畢業時,我發現她是個很熱心而且討人喜歡的小夥伴,溫順,脾氣好,而且很有主見。她出於感激而對我和我家的人所表現的關懷,早就充分報答了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曾經給過她的那一點點幫助。 我的故事已接近尾聲,只要再說一兩句關於我婚後生活經歷的話,再簡短回顧一下在我的講述中最經常出現的幾個人的命運,我就算是講完了。 如今我結婚已經十年。我知道全心全意跟我世上最心愛的人在一起生活、為了他而生活是怎麼回事。我自覺得無比幸福,——幸福到言語都無法加以形容,因為我完全是我丈夫的生命,正如他完全是我的生命。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比我跟丈夫更加親近,更加完完全全是他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我跟我的愛德華在一起永不感到厭倦,他跟我在一起也是一樣,這正像我倆對各自胸膛中那顆心的跳動永不會感到厭倦一樣,因此,我們總是廝守在一起。對我們來說,守在一起既像獨處時一樣自在,也像相伴時同樣歡樂。我相信我們整天都在交談,互相交談只不過是一種聽得見的、更為活躍的思考罷了。我把全部信賴都交托給他,他把全部信賴都奉獻給我;我們性情正好相投——完全和諧是當然的事。 我們婚後頭兩年中,羅切斯特先生的眼睛仍舊是瞎的,也許正是這種情況使得我們如此接近,——把我們結合得如此緊密!因為那時我就是他的眼睛,就像現在我還是他的右手一樣。絲毫不假,我就是(正如他經常叫我的那樣)他的眼珠子。他看大自然,他看書,都是通過我,而我也從不知厭倦地替他細看,並且用言語來描摹田野、樹木、城鎮、河流、雲彩、陽光,——描摹我們面前的景色,周圍的天氣,——還用聲音向他的耳朵傳達那光線已無法向他的眼睛傳達的印象。我永不厭倦給他念書,永不厭倦領他到他想去的地方,替他做他希望做的事情。而我在這種效勞中感到有一種雖有點悲哀,但卻極為充分、極為強烈的樂趣,——因為他要求我為他做這些時並沒感到痛苦羞慚,也沒感到沮喪屈辱。他是那麼真心地愛我,因而絕不會不情願受我照料;他也感覺到我是那麼深情地愛他,因而這樣照料他等於是滿足我自己最愉快的希望。 兩年將盡時,有一天早上我正在他口授下寫一封信,他走過來朝我俯下身子,說: 「簡,你脖子上戴著亮晶晶的首飾嗎?」 我套著一根金錶鏈。我回答說:「是的。」 「那麼你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衣服嗎?」 我是穿著。於是他告訴我,最近一段時間他好像覺得擋在他一隻眼睛前面的霧障變得不那麼濃了。現在他確信這是真的。 他和我一起去到倫敦。他得到一位著名眼科醫生的診治,結果終於恢復了那只眼睛的視力。他現在還不能看得很清楚,不能多看書或者多寫字,但他已不用人牽著手就能自己走路,對他來說天空已不再是茫然一片,——大地也不再是無限虛空。當別人把他的頭生子放到他懷裡的時候,他能看得出那男孩繼承了他從前有過的那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又黑。這一次,他又滿腔激動地承認,上帝用慈悲來減輕了懲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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