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
|
|
▼第四章 陰謀 鄧格拉司用他的眼睛跟蹤愛德蒙和美茜蒂絲,直跟到那一對情人消失在聖尼古拉堡的一個拐角後面以後才回過頭來,他細細觀察弗南,弗南已倒在椅子裡,臉色蒼白,周身發抖,卡德羅斯正在結結巴巴地唱酒歌。 「唉,我親愛的先生,」鄧格拉司對弗南說,「這婚事看來似乎並不能使人人都快樂。」 「它使我很失望。」弗南說。 「那末,你也愛美茜蒂絲嗎?」 「我崇拜她!」 「你愛上她很久了嗎?」 「我第一次認識她的時候就愛上她了。」 「可是你卻坐在這兒,一個勁兒地抓頭髮,而不去想個挽救的辦法。見鬼!我想不到你們迦太蘭人會這樣窩囊。」 「你叫我怎麼辦好?」弗南說。 「我怎麼知道?這是我的事嗎?我可沒有愛上美茜蒂絲小姐,——那是你。『找吧,』福音書上說,『你總會找到的。』」 「我已經找到了。」 「怎麼樣?」 「我要刺死那個男的,但那個女的對我說,假如她的未婚夫遭到什麼不幸,她就會自殺。」 「呸!那種事情女人說倒是會說,但決不會真的幹出來的。」 「你不知道美茜蒂絲,她口頭的恐嚇是真幹得出來的。」 「傻瓜!」鄧格拉司自言自語說,「只要鄧蒂斯不當船長,她自殺不自殺有什麼關係?」 「假如要美茜蒂絲死,」弗南以不可動搖的堅決語氣回答,「我情願自己死。」 「那就是我所說的愛情!」卡德羅斯說,他的口齒比以前更加含糊不清。「那就是愛情,不然我就不知道愛情究竟是什麼了。」 「喂,」鄧格拉司說,「我看你倒是一個老實人,算我倒霉,我倒願意幫你的忙,可是——」 「嗯,」卡德羅斯說,「可是什麼?」 「我的好人,」鄧格拉司回答說,「你現在才帶三分酒意,喝完這一瓶,就夠你醉飽了。喝吧,別來打擾我們的事情,因為那件事情是需得動一下腦筋再冷靜地下判斷的。」 「我喝酒!」卡德羅斯說,「好,那倒不錯!這種酒瓶並不比香水瓶子大,我可以喝上四瓶。邦費勒老爹,再拿點酒來!」於是卡德羅斯用他的酒杯敲起桌子來。 「先生,你剛才說——」弗南非常焦急地等這一段插話講完以後說。 「我剛才在說什麼?我忘了。卡德羅斯這個酒鬼把我的思路給打斷了。」 「愛喝就喝,那些怕酒的人就不敢喝,因為他們心裡存著壞主意,怕給酒勾出來。」卡德羅斯於是哼起當時一首極流行的歌曲的最後兩句來: 所有的壞蛋都喝水, 洪水可以做證人。 「先生,你剛才說你很願意幫我的忙,可是——」 「對了,可是我得附帶說一句,我幫你的忙,是只要鄧蒂斯不娶你所愛的那個人就算了。照我看,那件婚事是很容易打斷的,但也不必要把鄧蒂斯置於死地。」 「只有死才能夠拆開他們。」弗南說。 「看你講話真像一個呆子,朋友,」卡德羅斯說,「這位是鄧格拉司,他是一個詭計多端的智多星,他馬上就可證明你的錯誤。證明給他看,鄧格拉司。我來代你回答吧。鄧蒂斯是不必死的,假如他死了,那實在太可惜了。鄧蒂斯是一個好人。我喜歡鄧蒂斯。鄧蒂斯,祝你健康!」 弗南忍不住站起身來。「讓他去說吧,」鄧格拉司攔住那青年說,「他雖喝醉了,講的話倒還有點道理。分離和死可以發生同樣的效力,假如愛德蒙和美茜蒂絲之間隔著一道牢牆,那他們也就不得不分手,其效力和使他躺在墳墓裡一樣。」 「不錯,但關在牢獄裡的人是會出來的,」卡德羅斯說,他憑著尚存的一些理智還在努力傾聽談話,「而他一旦出來,像愛德蒙·鄧蒂斯這樣的人,他報起仇來——」 「那怕什麼?」弗南輕聲地說。 「噢,我倒想知道,」卡德羅斯說,「憑什麼把鄧蒂斯關到牢裡去?他又沒有搶人,殺人,害人。」 「住口!」鄧格拉司說。 「我不住口!」卡德羅斯回答,「我說,我倒想知道憑什麼把鄧蒂斯關到牢裡去。我喜歡鄧蒂斯。鄧蒂斯,祝你健康!」於是他又吞下一杯酒。 鄧格拉司看到那裁縫的神色已恍恍惚惚,知道酒力已經加深,就轉過去對弗南說:「喂,你知道要他死實在是不必的。」 「當然不必,假如像你剛才所說的那樣,你有辦法可以使鄧蒂斯被捕。你有沒有那種辦法呢?」 「辦法只要去找總是有的。但那跟我有什麼相干?這又不是我的事。」 「我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你的事,」弗南抓住他的手臂說,「但我知道,你對鄧蒂斯一定也有某種私怨,因為懷恨在心的人是絕不會看錯別人的情緒的。」 「我?我有恨鄧蒂斯的動機?不,我可以發誓!我看你很不快樂,而你的鬱鬱不樂使我很關心,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但既然你認為我有私心,那末再會,我親愛的朋友,你自己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吧。」鄧格拉司站起來裝作要走的樣子。 「不,不,」弗南拉住他說,「坐下來!你究竟恨不恨鄧蒂斯和我沒有什麼關係。我恨他!我可以公開宣佈恨他。只要你找到辦法,我就來幹,——只要不殺死那個男的,因為美茜蒂絲宣佈過,假如鄧蒂斯被殺,她也就自殺。」 卡德羅斯本來已把頭伏在桌子上,現在忽然抬起頭來,用他那遲鈍無光的眼睛望著弗南說:「殺鄧蒂斯!誰說要殺鄧蒂斯?我不許他死,——我不許!他是我的朋友,今天早晨還要借錢給我,像我借給他一樣。我不許殺死鄧蒂斯,——我不許!」 「誰說過一個字要殺死他,你這昏頭!」鄧格拉司答道,「我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喝杯酒祝他健康吧,」他注滿卡德羅斯的酒杯,又說,「別來打擾我們。」 「對,對,祝鄧蒂斯身體安康!」卡德羅斯喝空他的酒杯,說,「這杯祝他健康!……祝他健康!嗨!」 「但辦法——辦法呢?」弗南說。 「你還一點都想不出來嗎?」 「沒有,辦法由你想。」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