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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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婚筵 明亮的朝陽用它那燦爛的光芒染紅了天空,撫慰著那吐著白沫的浪潮。 裡瑟夫酒家已備下豐富的酒筵(酒家的那座涼棚是讀者們已熟悉了的)。擺席的那個大廳很是寬敞,並排的開著幾扇大窗,每個窗口上用金字寫著法國各大城市的名字。在這排窗口底下,是一條跟屋子一樣長的木板走廊。筵席雖預定在十二點鐘開始,但在預定時間的前一小時,走廊上已擠滿了性急的賀客,他們有些是埃及王號上和新郎友好的船員,有些是新郎其他的私交,全都穿著他們最漂亮的衣服來給這個愉快的日子增光。大家都紛紛傳說,埃及王號的船主要來參加婚筵,可是大家又似乎都不敢相信鄧蒂斯能有這樣大的面子。 與卡德羅斯同來的鄧格拉司終於證實了這個消息,說他剛才和摩萊爾先生相遇,摩萊爾先生親口說要來參加他大副的婚禮。 果然不錯,片刻以後,摩萊爾先生已在房內出現。水手們一致向他歡呼。船主的光臨在他們看來是一個確證,證明這次婚禮的主人公不久就要做埃及王號的船長,而鄧蒂斯又是船上所一致愛戴的人物,所以當水手們發現他們上司的意見和選擇正好符合了他們的希望,也就禁不住歡喜起來。 這一陣嘈雜而親熱的歡迎過去以後,鄧格拉司和卡德羅斯就被派去到新郎家中報告重要人物業已到臨的消息,希望他趕快來迎接他的貴賓。 二人受命趕速前去,但他們還沒有走出百步,就有一群人向他們迎面走來,前面是那對未婚夫婦和一群伴隨新娘的青年姑娘,新娘的旁邊是鄧蒂斯的父親。他們的後面跟著弗南,他的嘴唇上仍舊掛著他那常帶的陰險的微笑。 美茜蒂絲和愛德蒙都不曾覺察到他臉上那種異樣的表情。他們是太快樂了,所以他們的眼睛除了互相對看以外,就只見到他們頭上那明朗而美麗的天空。 交卸了他們的使命以及向愛德蒙說了一聲親熱的道賀話以後,鄧格拉司就走到弗南的身邊,卡德羅斯則和老鄧蒂斯留在一起。老鄧蒂斯現在已成了大眾注意的中心。他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熨得筆挺、釘著鐵紐扣的黑衣服。他那瘦而依舊相當有力的腿上穿著一雙腳踝處繡滿了花的長統襪子,一望而知是英國貨;他的三角帽上垂下一長條藍白色絲帶結成的穗子;拄著一根雕刻得很奇特的手杖。卡德羅斯卑諂地跟在他身旁,由於希望分享婚事人家的美餐,他只得仍與鄧蒂斯父子重歸和好,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腦子裡還留有一個模糊的不完整的記憶,——正像人從夢中醒來時腦子裡留下的模糊印象一樣。 鄧格拉司向那個失戀的情人走近的時候,含有深意地對他看了一眼。弗南臉色蒼白,帶著茫然的神情慢慢地跟在那一對幸福的人兒後面,而前面那一對滿心喜歡的人卻似乎已完全忘記了有他這樣一個人存在。他的臉上偶爾會突然漲得通紅,神經質地抽搐一下,用一種焦急不安的凝視向馬賽那方面一瞥,好像在期待某種驚人的大事似的。 鄧蒂斯的衣著雖很合式,卻也很簡單,他穿著一套半似軍服,半似便服的商船船員制服。他那漂亮的臉上閃耀著喜悅和幸福的光芒,顯得更加好看。 美茜蒂絲可愛得像塞浦路斯或凱奧斯的希臘美女一樣,她睜大著一對明亮發光,像烏玉似的眼睛,張開她那珊瑚似的嘴唇,用阿爾婦女和安達盧西亞①婦女那種自由自在的步伐走著。假如她是一個城市裡的姑娘,她一定會把她的喜悅掩飾起來,或至少垂下她那濃密的睫毛,以掩飾她那一對水汪汪的熱情的眼睛,但美茜蒂絲只是微笑著左右顧盼,好像在說:「假如你們是我的朋友,那末和我一起高興吧,因為我確實是非常快樂呢。」 ﹛① 安達盧西亞,西班牙地區名。﹜ 當結婚的行列進入裡瑟夫酒家的視線以內時,摩萊爾先生就迎上前來,後面跟隨著早已聚集在那兒的士兵和水手,他們已從摩萊爾先生那兒知道他已允許過的諾言,知道鄧蒂斯就要做已故黎克勒船長的後繼人。愛德蒙一走近雇主的面前,就把他未婚妻的手臂遞給摩萊爾先生,後者就帶著她踏上木頭樓梯,向擺好酒席的大廳走去,賓客們嘻嘻哈哈地跟在後面,樓梯在擁擠的人群腳下吱吱地呻吟著。 「爹,」美茜蒂絲走到桌子前面停下來說,「請您坐在我的右首,左首這個位置我要讓一位始終像親兄弟那樣照顧我的人坐。」她這句溫柔而親密的話像一把匕首似的戳入弗南的心。他的嘴唇蒼白了,甚至在他的棕黑的皮膚之下,也可以看到血液突然退去,像是受了某種意外的壓縮,把血液驅回到心臟去了一樣。 這時,在桌子對面的鄧蒂斯,也同樣的在安排他最尊貴的來賓摩萊爾先生坐在他的右首,鄧格拉司坐在他的左首,其餘的人各自找了他們認為最適當的位置坐下。 現在就開始來大嚼那放滿在桌子上的好東西了。新鮮香美的阿爾臘腸,鮮紅耀目的帶殼龍蝦,色彩鮮明的大蝦,外面有刺而裡面細膩滑口的海膽,還有那為南方吃客所極口讚美、認為比牡蠣更香美可口的蛤蜊,——這一切,再加上無數從沙灘上投網捕來,被那些可感謝的漁夫稱為「海果」的珍饌美肴,都雜陳在這次婚筵席上。 「真安靜啊!」新郎的老父說,他正拿起一杯色澤像黃玉那樣晶瑩光彩的酒舉到唇邊,這杯酒是美茜蒂絲親手遞到他面前的。「且看,誰會想到這兒有三十個又說又笑的人呢?」 「唉!」卡德羅斯歎息道,「一個丈夫是並不永遠開心的。」 「事實是,」鄧蒂斯答道,「我是太幸福了,所以反而樂不起來。假如你的看法是這個意思,我可敬的朋友,那你是說對了。有的時候,歡喜會產生一種奇怪的效果。它似乎會壓住我們,幾乎像悲哀一樣。」 鄧格拉司向弗南看看,後者那易於激動的天性永遠按捺不住,每一個新的感受都明顯地表露在臉上。 「咦,你有什麼不快樂,」他問愛德蒙,「你難道怕有什麼禍事降臨嗎?我敢說,在目前這個時候,所有的人裡面,就數你最稱心如意啦。」 「使我驚奇的就正是這件事,」鄧蒂斯答道,「在我看來,幸福似乎不應該這樣輕易到手的。幸福像是我們小時候書上所讀到的魔宮,有兇猛毒龍守著進口,有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擋住去路,要征服了這一切,勝利才是我們的。我現在真覺得有點奇怪,因為我發覺這區區不值的我,竟得到了一種分外的光榮,——就是做美茜蒂絲的丈夫。」 「丈夫,丈夫?」卡德羅斯大笑著說,「還沒有呢,我的船長。你試試再拿一點丈夫勁兒出來,瞧會怎麼樣。」 美茜蒂絲不禁臉上泛起紅潮。焦躁不安的弗南略聽到一點聲響就顯出很吃驚的樣子,他時不時抹一下在額上出現的大滴汗珠,他的汗珠就像一場暴風雨前報信的雨點那樣粗大。 「哦,那倒不必過慮,鄰居卡德羅斯,這種小事是不值和我一駁的。不錯,美茜蒂絲現在還不能真正算是我的妻子,可是,」他掏出表來看了一看,又說,「再過一個半鐘頭,她就是了。」 每一個人都驚叫了一聲,只有老鄧蒂斯沒有叫,他張開嘴大笑,露出一排還很完整美麗的、又大又白的牙齒。美茜蒂絲微笑了一下,不再羞澀了。弗南痙攣似地緊握住他的刀柄。 「一個鐘頭?」鄧格拉司問,他的臉色也青白起來。「那怎麼會呢,我的朋友?」 「是的,我的朋友,」鄧蒂斯回答,「我這兒得特別謝謝摩萊爾先生,除了我的父親以外,我的幸福得完全歸功於他,憑了他的幫忙,一切困難都已解決了。我們已經買了結婚預告,在兩點半鐘的時候,馬賽市長就會在維麗大酒家等候我們。現在已經是一點一刻,所以我說再過一個半鐘頭美茜蒂絲會變成鄧蒂斯夫人並不算是言之過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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