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九


  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但現在,當他這樣回想的時候,這種感覺湧上他的心頭,使他懷著茫然的恐懼,猶如是一個受傷的人當一隻手指接近他的傷口時會本能地顫抖起來是同樣的道理,只有當創傷彌合以後這種恐懼才會消失。但維爾福的傷口是絕不會彌合的,假如一旦彌合,只會再爆發出一個更痛苦的瘡口來。在這個時候,假如他的耳邊響起麗妮的甜蜜的聲音請他從寬辦理,或那美貌的美茜蒂絲進來對他說,「看上帝面上,我求您把我的未婚夫放還給我!」那他就會不顧一切,用他那冰冷而顫抖的手簽署他的釋放令。但沒有聲音來打破房間裡的沉寂,只有維爾福的僕人推開門進來,告訴他長途旅行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維爾福站起身來,或更正確地說,像是一個已戰勝了一次內心的鬥爭的人那樣,從椅子裡一躍而起,匆匆地打開他寫字臺的一個抽屜,把裡面所有的金子都倒進他的口袋,用手摸著頭,一動也不動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覺得僕人已把他的大氅披到他的肩上,就躍進馬車,命令車夫趕快到大高碌路侯爵府去。

  不幸的鄧蒂斯的命運就被這樣決定了。

  正如侯爵所說的,維爾福發現侯爵夫人和麗妮都在書房裡。他看見麗妮的時候最初吃了一驚,因為在他的想像中,她又要替鄧蒂斯來求情了。唉!實際上她只在想著維爾福的離開。

  她愛維爾福,而他卻在將要成為她丈夫的這一刻離她而去了。維爾福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方可回來,所以麗妮非但不為鄧蒂斯求情,反而恨起這個人來,因為為了他的罪,她和她的愛人才這樣分離。

  那末,美茜蒂絲又怎麼樣了呢?她在碌琪路的拐角上遇到弗南。她回到迦太蘭村,絕望地倒在床上。弗南跪在她的身邊拿起她的手,吻遍了它,但美茜蒂絲卻並沒有覺得。那一夜她就是這樣過去的。燈裡的油燃盡了,但她並沒有覺得黑暗,而當白天又回來的時候,她也沒有注意到它的光明。悲哀已使她盲目於一切,她只能看到一樣東西,那就是愛德蒙。

  「呀,你在這兒!」她終於說。

  「我從昨天起就沒有離開過你。」弗南懊喪地回答。

  摩萊爾先生並沒有放棄奮鬥。他打聽到鄧蒂斯已被押入牢裡,就去找他所認識的一切朋友和城裡有勢力的人,但城裡的消息早已傳開,說鄧蒂斯因為是做拿破崙党的專使而被捕的,而當時即使最熱情的人也認為要想使拿破崙複位是瘋狂之舉,因此他所得到的只是拒絕,只能失望地回家。

  卡德羅斯也感到身心不安,但他沒有想辦法援助鄧蒂斯,只是帶了兩瓶酒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想用酒來忘掉他的回憶。但他卻沒有成功,他醉得無法再去多取一點酒,但卻不能忘掉過去的種種。

  只有鄧格拉司毫未感到煩惱或不安,他甚至還很高興,——他已弄掉一個敵人,並保全了他在埃及王號上的地位。鄧格拉司是一味只替自己打算的人,這種人生下來就已在耳朵邊上夾了支蘸水筆,心裡藏著一瓶墨水。一切在他看來都只是加減乘除而已。他估計一個人的生命還不及一個數字那樣寶貴,因為數字能使總數有所增加,而生命卻只會漸漸減少。

  維爾福在接過薩爾維歐先生的信以後,就擁抱了一下麗妮,吻了吻侯爵夫人的手,和侯爵握手告別,起程到巴黎去了。

  鄧蒂斯的老父奄奄一息地在被悲哀和焦急煎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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