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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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長老說,「我是紅衣主教斯巴達的秘書,又是他的密友,而他是斯巴達親王這一族最後的一支。我一生的全部幸福都是這位可敬的主公所賜的。他並不有錢,雖然他家的富有已被編入了諺語,我曾時常聽人說『富比斯巴達』這句話。但是他,像外面的謠言一樣,卻只靠著一個富有的虛名過生活。他的宮殿就是我的天堂。我曾教過他的侄子,那個人現在已經死了。當他只剩下孤家寡人獨自一個的時候,我就回到他那兒,決心要看顧他,借此報答他十年來待我的善意。紅衣主教的家事我簡直可說無所不知。我常常看到我那高貴的東家注釋古書,熱心地在灰塵滿布的祖先遺稿中搜索。有一天,我責備他不該作這種於事無益的搜索,以致把自己弄得神魂不安,他望瞭望我,然後苦笑著打開一大卷述及羅馬市歷史的書。在那本《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傳》的二十九章裡,有下面這幾句話,那是我絕不會忘記的: 「『羅馬尼大戰業已結束。凱撒·布琪亞於完成其征服事業後,需款購買意大利全境。教皇亦需款擺脫法國國王路易十二,故必須借力于某種有利的投機活動,然在意大利遍地窮困之狀況下,此事極其為難。聖下遂思得一策,決封立二紅衣主教。』 「假如在羅馬挑選兩個偉大的人物,尤其是大富翁,則聖父①就可以從這項投機活動裡收到下述的利益。第一,他可以把這兩位紅衣主教屬下的大官美缺出賣;第二是紅衣主教這兩頂高帽子也可以賣得錢。這項投機還有第三種利益,下文就要講到。教皇和凱撒·布琪亞先找到這兩個未來的紅衣主教,就是琪恩·羅斯辟格裡奧賽和凱撒·斯巴達,前者已在教廷裡掛著四種最高的尊銜,後者則是羅馬貴族中最高貴和最富有的一個貴族。兩者都對教皇的這種情意感到無上的光榮。他們都是很有野心的。這件事一經選定,凱撒·布琪亞不久就又找到了捐納紅衣主教手下官職的人。結果是羅斯辟格裡奧賽和斯巴達花錢當了紅衣主教,而在他們還不曾正式榮升以前,已另外有八個人花錢當了主教手下的官,而八十萬艾居就此滾進了投機者的金庫。 ﹛① 即教皇亞歷山大六世。﹜ 「現在要講到投機事業最後的一段了。教皇幾乎把羅斯辟格裡奧賽和斯巴達疼愛死了,既賜他們以紅衣主教的勳章,又勸他們把不動產都變賣成現錢,使他們在羅馬定居下來,——教皇和凱撒·布琪亞又賜宴招待兩位紅衣主教。這是聖父和他的兒子①之間的一場爭論。凱撒以為可以在他對付他朋友的老方法中任擇其一。那是說,第一種方法,可以用那把著名的鑰匙,他們請某一個人拿了這把鑰匙去開一隻指定的碗櫃。這把鑰匙上有一個小小的鐵刺,——是鎖匠的疏忽所留下的。那把鎖很難開,當這個人用力去開碗櫃的時候,鑰匙上的小刺就刺破了他的皮,第二天他就死了。此外還有那只雕著獅頭的戒指,凱撒每當要和人緊緊地握手的時候就把它戴上。獅頭會咬破那只承恩的手,而在二十四小時以後,那咬破的小傷口便會致命。所以凱撒向他的父親建議,或是請這兩位紅衣主教去開碗櫃,或是和他們每人親熱地緊握一次手。但亞歷山大六世回答他說:『想到羅斯辟格裡奧賽和斯巴達這兩位可敬的紅衣主教,讓我們來請他們赴一次宴吧。我好像覺得,我們總是可以把他們的錢弄過來的。而且,你忘記啦,凱撒,消化不良會立刻發作的,而刺或咬卻是一兩天以後的事。』凱撒聽了這一番頭頭是道的道理就自甘讓步。兩位紅衣主教因此就被邀赴宴了。 ﹛① 指凱撒·布琪亞。﹜ 「筵席擺在聖庇蘭宮附近教皇的一個葡萄園裡——兩位紅衣主教早就聽說那是一個很幽靜可愛的地方。羅斯辟格裡奧賽真是受寵若驚,高興得發暈,他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準備赴宴。斯巴達卻是一個很細心的人,他只有一個侄子,是一個前途極有希望的青年軍官,他對他極其鍾愛,所以他拿出筆和紙,寫下了他的遺囑。然後他派人去找他的侄子,要他在葡萄園附近等候他,但好像是僕人並沒有找到他。 「斯巴達很清楚這種邀請的意義。自基督教問世以來,羅馬的文明已大有進步了,現在不再會有一個百夫長來傳達暴君的口信:『凱撒賜你死!』而是由教皇派來一個特使,嘴上帶著微笑來說:『聖下請你去赴宴。』 「斯巴達在兩點鐘左右動身到聖庇蘭去。教皇已等著他。斯巴達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那全副披掛的侄子,和對他虎視眈眈望著的凱撒·布琪亞。斯巴達的臉立刻變青了,而凱撒卻帶著一種譏諷的神色望望他,證明一切都不出他之所料,天羅地網已經布下了。他們開始進餐,斯巴達只來得及問他的侄子一句話,問他有沒有接到他的口信,侄子回答說沒有,——他十分明白這句問話的意義。可是太遲啦,因為他已經喝下了一杯教皇的司食特地捧到他面前的美酒。同時,斯巴達看見他自己的面前又添了一瓶酒,他被勸喝了幾大杯。一小時以後,醫生宣佈他們兩個人都因為吃香蕈中了毒。斯巴達死在葡萄園的門檻上,侄子在他自己的家門口斷氣,臨死還做了一些手勢,但他的妻子不懂其中的意義。 「凱撒和教皇趕緊去搶遺產,假裝算是去找死者的文件。但遺產卻僅止於此,——斯巴達在一小片紙上寫著:『余將餘之庫藏及書籍遺贈與餘所鍾愛之侄,其中有餘之金角祈禱書一本,餘盼其能善為保存,借作其愛叔之留念。』 「遺屬們到處尋找,仔仔細細地翻看那本祈禱書,把家具都翻來覆去的察看,他們不由得都大吃一驚,原來這位以富有聞名的叔父斯巴達,實際上卻是一位最可憐的叔父。說到寶藏,除了那些在圖書館和實驗室裡的科學寶藏以外,別的卻一點都沒有。事情就是這樣:凱撒和他的父親到處尋找,到處檢查,到處仔細地察看,但卻什麼都沒有找到,或至少是所獲無幾,——只有幾千艾居的金條,和約莫湊數的現錢。但侄子在他斷氣以前,卻還來得及對他的妻子說了一句話:『仔細在我叔父的文件裡找,裡面有遺囑。』 「他們甚至比那兩位威風十足的繼承人找得更徹底,但還是毫無結果。王府後面有兩座宮殿和一個葡萄園,但當時不動產還沒有那樣值錢,不能滿足教皇和他的兒子的胃口,這兩座宮殿和那葡萄園還是留給了遺屬。光陰易過,亞歷山大六世死了,是毒死的,——你知道那是怎麼錯殺了的。凱撒也在同時中毒,不過他的皮膚並沒有變成蛇皮的顏色,只是毒藥使皮膚起了很多斑點,像蒙上了一張老虎皮一樣。於是,他被迫離開羅馬,在一次史家所簡直沒有注意到的夜間小戰中自殺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在教皇去世和他的兒子被放逐以後,大家以為斯巴達這一族又要像他們當紅衣主教那個時代那樣發達起來,但事實卻並不如此。斯巴達這一族人依舊只是勉強過得去,這件黑暗的事情始終被籠罩在迷霧中。一般的謠傳是,那政治手段比他父親高強的凱撒已從教皇那兒奪了兩位紅衣主教的財產帶走了。我說兩位,因為還有那位紅衣主教羅斯辟格裡奧賽,他因為事先毫無準備,所以完全被搶光了。」 「講到這裡為止,」法利亞打斷自己的話頭說,「你一定覺得這非常荒唐吧?」 「噢,我的朋友,」鄧蒂斯喊道,「正巧相反,我好像是在讀一本最有趣的故事,請你說下去吧。」 「我繼續說下去:斯巴達這一族人開始習慣于這種貧賤生活了。時間不斷地過去,在後代之中,有些是軍人,有些是外交家,有些當了教士,有些成了銀行家,有些發了財,有些破了產。我現在要講到這一族人最後的一支,就是斯巴達伯爵,——我就是他的秘書,我常常聽到他抱怨,說他的爵位和他的財產太不相稱。我就勸他把全部財產都變成定期存款。他照辦了,因此收入就增加了一倍。那本著名的祈禱書依舊由這一族人保存著,現在已歸伯爵所有。這是由父傳子,子傳孫一路傳下來的,——由於所找到的遺囑上有那末一句話,所以它變成了一件真正的傳家之寶,族裡人都帶著迷信的崇敬把它好好地保存著。這本書上的大寫字母都是用金銀彩色寫成的,全書都是美麗的中古體的字母,由於包金的關係,分量非常重,所以每到大聖禮的日子,總得要由一個僕人把它捧到紅衣主教面前。 「一看到各種各樣的文件,——詔書,契約,公文等,這一切都藏在檔案櫃裡,從那被毒死的紅衣主教一直下來,全族人的文件都在這裡了,——我,也像我以前的那二十位侍僕,管家和秘書一樣,把那許多捆碩大無朋的文件又查看了一遍。但經過了最精確的研究,我的結果——還是一場空。我把布琪亞那一族人的歷史也詳詳細細的讀了一遍,甚至還把它寫成了一部書,惟一的目的,是要研究出他們有沒有因紅衣主教凱撒·斯巴達的死而增加了任何財產。但我所追溯到的,只是他們得了他的同難人紅衣主教羅斯辟格裡奧賽的產業。 ![]() ↑只見紙上現出了淡黃色的字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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