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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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粒鑽石賣了,把賣得的錢平分做五份,世界上僅有這幾個人愛我,請你每人送他們一份。』」 「但為什麼分成五份呢?」卡德羅斯問,「您才提了四個人呀。」 「因為我聽說那第五個人已死了。愛德蒙的遺物的第五個分享者是他的父親。」 「唉,是啊!」卡德羅斯失聲說,各種情緒在他內心交戰著,幾乎使他窒息,「可憐的老人是死了。」 「這些我都是在馬賽聽來的,」長老竭力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回答說,「但自老鄧蒂斯死後,又過去了這許多年月,所以關於他臨終時的詳細情形我卻探聽不到。您知不知道那位老人最後那些日子是怎麼過的?」 「哦!」卡德羅斯說,「誰還能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呢,我差不多就和那可憐的老人同住在一層樓上。啊,是的!他的兒子失蹤還不滿一年,那可憐的老人就死了。」 「他是生什麼病死的呢?」 「哦,我相信,醫生稱他的病是一種內臟發炎症。他相識的人說他是愁死的。但我,我幾乎是看著他死的,我說他致死的原因是由於——」 「由於什麼?」教士急切地問。 「由於饑餓。」 「餓死!」長老從座位上一躍而起,喊道,「什麼,最卑賤的畜生也不該餓死。即使那些在街上彷徨無依,無家可歸的狗也會遇到一隻憐憫的手投給它們一口麵包,而一個人,一個基督徒,竟會讓他餓死,而周圍又都是自稱為基督徒的人!不可能,噢,這太不可能了!」 「我所說的可都是實話。」卡德羅斯答道。 「你錯啦,」樓梯頭上有一個聲音說,「你何必要干預與你無關的事呢?」 兩個人轉過頭去,看到病容滿面的卡康脫人斜靠在樓梯的欄杆上。她因為被談話的聲音所吸引,所以有氣無力地把她自己拖下樓梯,坐在最下面的踏級上,把此前的談話都聽了去。 「你自己為什麼也要來干預呢,老婆?」卡德羅斯答道,「這位先生向我打聽消息,根據普通的禮貌講,是不允許我拒絕的。」 「不錯,但審慎需要你拒絕。你怎麼知道那個人叫你講話是什麼用意呢,傻瓜?」 「我用我的聖言向您保證,夫人,」長老說,「我絕無任何想傷害您或您的丈夫的用意。您的丈夫只要能坦白地回答我,他是什麼都不必怕的。」 「什麼都不怕,是的!你開始是甜言蜜語的許這個許那個,接著就說到『什麼都不怕』了,再後,你就走了,把你所說的話都忘記了,而碰到一個倒霉日子,禍事就落到可憐蟲的頭上,他們甚至還不知道這禍事是從哪兒來的呢。」 「好心的女人,您盡可放心,禍事絕不會因我而到你們身上來的,我向您保證。」 卡康脫人自言自語地說了幾個聽不清楚的字,然後,她那因談話的興奮而抬起的頭,又落到她的圍裙上,繼續發她的寒顫,讓那兩個談話人重新拾起話頭。她依舊坐在那兒,仍可聽到他們所說的每一個字。長老不得不再吞下一口水,以鎮定他的情緒。當他已充分恢復常態的時候,他說:「那末,您告訴我的那個可憐的老人既然是那樣死法的,一定是為人人所捨棄的了?」 「他倒並沒有完全被人捨棄,」卡德羅斯答道,「因為那個迦太蘭人美茜蒂絲和摩萊爾先生待他都非常好,但那個可憐的老人不知怎麼極其厭惡弗南,——那個人,」卡德羅斯帶著一個苦笑又說,「就是您剛才稱為鄧蒂斯的忠實而親愛的朋友之一的那個傢伙。」 「難道他不是這樣嗎?」長老問。 「葛司柏!葛司柏!」坐在樓梯上的婦人低聲埋怨地說,「想想你在說什麼話!」 卡德羅斯雖然分明很不高興他的話被打斷,但卻不予答覆,只是對長老說,「一個人想把別人的老婆奪為己有,還能稱為對他忠實嗎?鄧蒂斯,他有一顆黃金似的心,只要人家自稱和他要好,他就會相信。可憐的愛德蒙!但他幸而始終不曾發覺,否則,在臨終的時候要寬恕他們,就太難了。而不管旁人怎麼說,」卡德羅斯用他那種充滿庸俗的詩意的鄉談繼續說,「我卻總覺得死人的詛咒比活人的仇恨更可怕些。」 「傻瓜!」卡康脫人喊道。 「那末,您知道弗南是怎麼害鄧蒂斯的嗎?」長老問卡德羅斯。 「我?誰都不如我更清楚啦。」 「說出來吧,那末,說是怎麼害的!」 「葛司柏!」卡康脫人大聲說,「隨你的便,——你是家主,但假如你聽我做主,你對於這件事就不要說。」 「好吧,好吧,老婆,」卡德羅斯回答,「我相信你是對的。我聽從你的勸告。」 「那末您決定不把您剛才要講的事情講出來了嗎?」長老說。 「唉,講出來又有什麼用呢?」卡德羅斯問,「假如那個可憐的孩子還活著,親自來求我,我就會坦白地告訴他,誰是他的真朋友,誰是他的假朋友,那時或許我倒不會猶豫。但您告訴我,他已經不在了,他已不再能懷恨或復仇的了,所以還是讓這一切善善惡惡都與他一起埋葬了吧。」 「那末您願意,」長老說,「我把那本來預備用來報答忠實的友誼的東西,賜給你所說的那些虛偽和奸惡的人嗎?」 「這句話的確不錯,」卡德羅斯答道,「您說得對,而且可憐的愛德蒙的遺產,現在對於他們還算得了什麼呢?——不過是滄海之一粟而已。」 「你倒不想想看,」婦人說,「那兩個人只要動一動,就可以把你壓得粉碎。」 「怎麼會呢?」長老問道,「那末,難道這些人竟是這樣有錢有勢嗎?」 「您不知道他們的身世嗎?」 「不知道。請您講給我聽聽!」 卡德羅斯想了一想,然後說,「不,真的,說來話可太長了。」 「好,我的好朋友,」長老回答說,語氣間表示這件事和他絕無關係,「說不說是您的自由,盡可隨便。我尊敬您的隱惡揚善,欽佩您的多情,這件事就算了吧。我只能憑良心盡我的責任,履行我對一個臨終的人所許的諾言。我的第一件任務是處置這粒鑽石。」說著,長老又從他的口袋裡摸出那只小盒子,打開盒子,故意拿成這樣的一種角度,以致那燦爛的光芒直射到卡德羅斯的眼前,使他看得眼花繚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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