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九七


  第二天,摩萊爾先生似乎像往常一樣的平靜,照常走進他的辦公室,按時來用早餐,但在午餐以後,他把他的女兒拉到身邊,抱住她的頭貼在他的胸前,擁抱了她很長一個時間。裘麗到晚上告訴她的母親,說他在外表上雖然是這樣的平靜,但她注意到她父親的心卻跳得很劇烈。以後的兩天也是這樣的過去。到九月四日晚上,摩萊爾向他的女兒討取他辦公室的鑰匙。裘麗一聽到這個要求就發抖,她覺得這是一個噩兆。這把鑰匙一向是由她藏著的,只有在她的童年時代,有時才向她討還當作一種懲罰,而現在她的爹爹為什麼要討這把鑰匙呢?那青年姑娘望著摩萊爾。「我做錯了什麼事,爹爹,」她說,「你要向我討回這把鑰匙?」

  「沒有什麼,我的寶貝,」那不幸的人回答,一聽到這個簡單的問題,淚水便湧上他的眼睛,「沒有什麼,只是我要它。」

  裘麗假裝在身上摸鑰匙。「我一定把它掉在我的房間裡了。」她說。於是她走了出去,但她並沒有到她的寢室,卻趕快去和艾曼紐商量。「這把鑰匙不要給你的爹爹,」他說,「明天早晨,要是可能的話,一刻都不要離開他。」她問艾曼紐是什麼原因,但他也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是不肯說。在九月四日和五日之間的那個晚上,摩萊爾夫人傾聽著每一個聲音,她聽到她的丈夫焦躁不安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直到早晨三點鐘。

  他是在三點鐘才倒在床上的。那一夜母女兩人廝守著度了過去。她們也在期待著瑪西米蘭,他本該在傍晚時就可以到的了。早晨八點鐘,摩萊爾走進她們的房間。他很平靜,但在他那蒼白和憂傷的容貌上,顯然可看出那一夜的焦慮。她們不敢問他睡得好不好。摩萊爾一生中從來也沒像今天這樣對他的妻子如此溫柔,對他的女兒如此親熱。他不斷地凝視著那甜蜜的姑娘,不斷地吻她。裘麗沒有忘記艾曼紐的話,當她的父親離開房間的時候,就跟著他出去,但他急忙對她說,「陪著你的媽媽。」裘麗想陪他。「我要你這樣做。」他說。

  這是摩萊爾生平第一次對他的女兒說,「我要你這樣做。」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仍滿帶著父親的慈愛,裘麗不敢不從命。她站在老地方,啞口無言,一動也不動。片刻以後,門開了,她覺得有兩隻手臂抱住了她,兩片嘴唇親到她的前額上。她抬頭一望,發出一聲驚喜的喊聲。「瑪西米蘭!哥哥呀!」她喊道。聽到這幾個字,摩萊爾夫人站起身來,撲入她兒子的懷抱。

  「媽,」青年說,他望望摩萊爾夫人,又望望他的妹妹,「怎麼啦?你們的信嚇了我一跳,所以我儘快趕來了。」

  「裘麗,」摩萊爾夫人說,一面對那青年作了一個表示,「去告訴你的爹爹,說瑪西米蘭已經到了。」那青年姑娘急忙沖出房間,但在樓梯口,她看到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封信。

  「你是不是裘麗·摩萊爾小姐?」那人帶著濃重的意大利口音問。

  「是的,先生,」裘麗吞吞吐吐地回答,「你有什麼貴幹?我不認識你呀。」

  「且讀一讀這封信。」他說,一面把信交給她。裘麗猶豫了一下。「這封信對令尊大有好處。」信差說。

  青年姑娘急忙接過信趕緊拆開,讀道:

  馬上到米蘭巷去,走進十五號門牌的那座房子,向門房要六樓上的房門鑰匙。走進那個房間,在壁爐架的角落裡有一隻紅絲帶織成的錢袋,拿來給令尊大人。注意,他必須在十一點以前收到這只錢袋。你允許過服從我的。要記得你的諾言。

  水手辛巴德上。

  青年姑娘發出一聲歡喜的喊聲,抬起頭來,四顧尋覓那信差,但他已經不見了。她把眼光又投到那封信上,再讀第二遍,看到原來還有一筆附言。她讀道:

  注意,你必須親自去完成這項使命,而且必須獨自去。要是由別人去,或由別人陪你去,則門房就會回答說他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

  這筆附言大大的打斷了青年姑娘的歡喜。她可以毫無所懼地去嗎?那兒不會有某種陷阱在等待她嗎?她很天真,不知道像她這種年齡的青年姑娘所可能遇到的種種危險。但對於危險的恐懼是不必事先知道的,真的,說起來,常常是不可知的危險會使人產生最大的恐怖。

  裘麗心裡猶豫不定,決定找人商量一下。可是,由於一種奇特的情感,她所要商量的對象不是她的母親或她的哥哥,而是艾曼紐。她急忙下去,把湯姆生·弗倫奇銀行代表來見他父親那天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他,把樓梯上的那幕場面講給他聽,並說她那時已答應過他,然後把那封信給他看。

  「那天,你一定得去,小姐。」艾曼紐說。

  「到那兒去嗎?」裘麗說。

  「是的,我可以陪你去。」

  「但你沒有看到我一定要獨自去的嗎?」裘麗說。

  「你是獨自去,」青年答道,「我可以在穆薩街的拐角上等你,假如你去得太久,以致使我感到不安,我就趕來接你,誰要是惹我不高興,我就要他好看!」

  「那末,艾曼紐,」青年姑娘吞吞吐吐地說,「你的意見是我應該服從這個命令?」

  「是的,那送信人不是說這關係著你爹爹的安全嗎?」

  「他有什麼危險呀,艾曼紐?」

  艾曼紐躊躇了一會兒,但為了想使裘麗立刻決定,他不得不把實話說出來。

  「聽著,」他說,「今天是九月五日,是不是?」

  「是的。」

  「那末,在今天十一點鐘,你的爹爹差不多有三十萬法郎要付。」

  「是的,那我知道。」

  「但,」艾曼紐又說,「我們公司裡的現款還不夠一萬五千法郎。」

  「那末怎麼樣呢?」

  「咦,假如在今天十一點鐘以前,你的爹爹要是找不到人來幫他的忙,則到十二點鐘他就不得不宣告破產啦。」

  「噢,來吧,來吧!」她大喊一聲,急忙拖了那個青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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