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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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強盜自從那天被這兩個農家青年救了以後,就看中了德麗莎,發誓要把她弄到手。從那時起,他暗中釘著他們,利用她的情人為旅客領路只剩她一人的時機,把她搶走,他以為終於把她弄到手了,卻想不到青年牧人那百無一失的子彈射穿了他的心。范巴定睛望著他,臉上毫不動容,而德麗莎卻正巧相反,手腳都在發抖,不敢走近那已被殺死的暴徒身邊。但她還是慢慢地走過去,從他情人的肩後向死者畏縮地瞟了一眼。突然間,范巴轉向他的情人。『啊,啊!』他說,『好,好!你已經打扮好了,現在要輪到我來打扮一下了。』 「德麗莎從頭到腳都穿著聖費裡斯伯爵女兒的衣服。范巴抱起古古密陀的屍體,搬到地洞裡,這一次可要輪到德麗莎留在外面了。這時要是再有一個旅客經過,他就會看到一件怪事——一個牧羊女在看羊,穿著克什米爾呢子的長袍,戴著珍珠的耳環和項鍊,鑽石的夾針,以及翡翠,綠寶石,紅寶石的紐扣。他無疑的會相信自己已回到了弗洛琳①的時代,到了巴黎,就會到處宣佈,說他遇到一位阿爾卑斯山上的牧羊神女坐在沙坪山的山腳下。 ﹛① 弗洛琳(1755—1794),法國寓言作家。﹜ 「一刻鐘以後,范巴從洞裡出來了,他的服飾並不比德麗莎遜色。他穿著一件榴紅色天鵝絨的上衣,上面釘著雪亮的金紐扣;一件繡滿了花的緞子背心,脖子上圍著一條羅馬的領巾;掛著一只用金色,紅色和綠色絲錦繡花的彈藥盒;天藍色天鵝絨的短褲,褲腳管到膝頭上部為止,是用鑽石紐扣扣緊了的。一雙阿拉伯式的鹿皮長統靴和一頂拖著五色絲帶的帽子。他的腰帶上掛著兩隻表,皮帶裡拖著一把精緻的匕首。德麗莎羡慕地喊叫一聲。 「范巴穿上這套服飾,就活像是李奧波·羅勃脫①或許尼茲②油畫裡的人物。他把古古密陀的全副行頭都借用啦,那青年人看出這套服飾在他未婚妻身上所產生的效力了,於是一個得意的微笑飄過他的嘴唇。『現在,』他對德麗莎說,『你願不願意和我有福同享,有禍同當?』『噢,是的!』那青年姑娘熱情地喊道。『不論到哪兒都肯跟我去嗎?』『跟你到世界的盡頭。』『那末,挽住我的手臂,我們走吧,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啦。』那青年姑娘就挽起她情人的手臂,也不問他究竟要領她到哪兒去,因為在她看來,這時他簡直像一位天神似的漂亮,驕傲和有力。他們向樹林走過去,不久就走到了樹林裡。 ﹛① 李奧波·羅勃脫(1794—1835),瑞士畫家。﹜ ﹛② 許尼茲(1787—1870),法國畫家。﹜ 「山上的小徑范巴當然都是很熟悉的。所以他逕自向前走,一點都不猶豫。山上雖然沒有現成的路,但只要望望樹木和草叢,他就知道該怎麼走,他們就這樣的向前走了一個半鐘頭。最後,他們走到樹木最茂密的地方。前面有一條小溪,直通到一個深深的峽谷裡去,小溪的河床是乾涸的。范巴順著這條荒僻的路走,兩面都是山嶺,山坡上東一簇西一簇地長著松樹,但看來這些松樹似乎很難於繁殖,這條路倒像是維吉爾所說的通到陰世地府去的火山口。德麗莎看到周圍這一片荒蕪淒涼的景色,就驚慌起來,緊緊地貼在她的領路人身上,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但看到他仍以平穩的腳步泰然自若地向前進,她也就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緒。 「突然間,約莫離他們十步路的地方,一棵樹背後閃出個人來,把槍瞄準范巴。『站住,』他說,『再走一步就打死你!』『什麼,喂!』范巴舉手做了一個輕蔑的姿勢說,可是德麗莎再也抑制不住她的驚慌,緊緊地貼到他身上。『狼還吃狼嗎?』『你是什麼人?』『我是羅傑·范巴,聖費裡斯農莊的牧羊人。』『你來幹什麼?』『我要和你那些在比卡山坳裡的同伴講話。』『那末,跟我來吧,』那哨兵說,『要是你認得路,就領頭走。』 「范巴對於強盜的這種防範輕蔑地微笑了一下,就越到德麗莎的前面領頭走,腳步仍是像以前一樣的堅定和安閒。走了十分鐘,那強盜示意叫他們停步。這一對青年男女遵命照辦。於是那強盜學了三聲雞啼,一聲老鴉叫答覆了這個暗號。『好!』那哨兵說,『你們現在可以前進了。』羅傑和德麗莎又向前走,德麗莎一路走,一路抖抖索索地緊貼著她的情人,因為她看到樹林裡露出兵器,馬槍的槍銃在閃閃地發光。比卡山凹是在一座小山的山頂上,在從前,這兒無疑的是一座火山——一座在雷默斯①和羅默羅斯②逃出阿爾伯,來建築起羅馬城以前就熄滅了的火山。 ﹛① 雷默斯,羅馬王的弟弟,為羅馬王所殺。﹜ ﹛② 羅默羅斯,羅馬第一任國王。﹜ 「德麗莎和羅傑到達山頂,頓時發現他們已站在二十個強盜的前面。『這個小夥子想來和你們說話。』哨兵說。『他有什麼話說?』一個青年問,他是首領離開時代替統率的人。『我想說,牧羊人的生活我過厭了。』范巴這樣回答。『啊,我懂啦,』副首領說,『你要求加入我們一夥嗎?歡迎!』幾個強盜喊道,他們是費羅西諾,班壁娜拉和阿納尼人,本來認識羅傑·范巴的。『是的,但我這次來的目的還不止要做你們的同伴。』『那末要做什麼!』強盜們驚異地問。『我來要求做你們的隊長。』那青年說。強盜們大笑起來。『你憑什麼要求得到這個光榮?』副首領問,『我殺死了你們的首領古古密陀,我現在穿的就是他的衣服,我放火燒了聖費裡斯的府邸,借此給我的未婚妻弄到一套結婚禮服。』過了一個鐘頭,羅傑·范巴就被選為隊長,代替那已死的古古密陀了。」 「唉,我親愛的阿爾培,」弗蘭士轉過去對他的朋友說,「你對於公民羅傑·范巴有何感想?」 「我說他是一個神話裡的人物,」阿爾培答道,「從來不存在的。」 「什麼叫做神話裡的人物?」派裡尼問道。 「說起來話就太長啦,我親愛的店東,」弗蘭士答道,「而你說范巴大人現在是在羅馬附近做生意嗎?」 「是呀,他的大膽在強盜中真可說是前無古人的了。」 「那末警察始終搜不到他嗎?」 「咦,你知道,他和平原上的牧人,海上的漁夫,沿岸的走私販子都交情很好。他們到山裡去找他,他卻在海上,他們跟他到海上,他卻到大海洋裡。他們再追他,他卻突然躲到季利奧島,加奴地,或是基度山這種小島上去了。當他們到那兒去搜捕他的時候,他又突然在阿爾巴諾,蒂沃利,或立西亞出現了。」 「他對待旅客是怎麼樣的呢?」 「什麼?他的辦法非常簡單。他根據離城的遠近,限定八小時,十二小時,或是一天,在這個時間內叫他們把贖金付出來,過了那個時間,他再寬限一小時。到達一小時的第六十分鐘,假使錢還沒有送到,他就用手槍把肉票的腦髓打出來,或是把他的短刀插進他的心裡,那也就了賬了。」 「唉,阿爾培,」弗蘭士問他的同伴,「你還要從環城馬路兜到鬥獸場去嗎?」 「當然囉,」阿爾培說,「假如那條路的風景好。」 時鐘敲了九下,門開了,一個車夫出現在門口。「大人,」他說,「車子備好了。」 「好吧,那末,」弗蘭士說,「我們到鬥獸場去吧。」 「請示大人,是從波波羅門走還是從大街走?」 「從大街走,當然啦!從大街走!」弗蘭士大聲說。 「啊,我的好人,」阿爾培一面說,一面站起身來,點著他第三支雪茄,「真的,我還以為你挺勇敢呢。」說著,這兩個青年就走下樓梯,鑽進馬車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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