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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五


  ▼第六十六章 婚姻計劃

  這幕場面發生後的下一天,在狄佈雷上辦公廳去的途中照例來拜訪鄧格拉司夫人的那個時間,他的雙人馬車並沒有在前庭出現。鄧格拉司夫人那時——約莫十二點半光景——就吩咐備車出去。鄧格拉司躲在一張窗帷後面,注視著他所期待的那次出門。他吩咐僕人,鄧格拉司夫人一回家就來通知他,但她到兩點鐘還沒有回來。於是他吩咐套馬,驅車到下議院,在發言表上登記他的名字。

  從十二點到兩點,他始終停留在他的書齋裡,拆開一封封的信件,堆疊起一個個的數字,心裡愈來愈覺得愁悶。他接見了一些客人,其中之一便是卡凡爾康德少校。少校還是像他往常一樣地古板和嚴謹,他一絲不苟地正巧在前一天晚上所約定的那個時間來訪,來和那位銀行家了結他的事務。鄧格拉司在開會的時候顯出極其激動的樣子,比往常更猛烈地攻擊內政部,然後,當離開下議院鑽進馬車的時候,他告訴車夫驅車到香榭麗舍大道三十號。

  基度山在家,但他正在和一個人談話,請鄧格拉司在客廳裡等一會兒。當那位銀行家在等候的期間,門開了,走進來一個穿長老衣服的人,那個人無疑比他更熟悉主人,他沒有等,只是鞠了一躬,就繼續向裡面的房間走。一分鐘以後,長老進去的那扇門又打開,基度山出現了。「對不起,」他說,「我親愛的男爵,但我的朋友布沙尼長老,就是您或許看見他經過的那一位,他剛到巴黎。由於很久不曾和他相見,我竟不能下決心早點離開他,以致勞您等候。我希望您能夠認為這是一個可以原諒的解釋。」

  「不,」鄧格拉司說,「這是我的錯,我選錯了拜訪的時間,並且自願告退。」

  「決不要走,相反,請坐。但您怎麼啦?您看來心事重重。您真的嚇壞我啦!因為當一個資本家發愁的時候,正如一顆彗星的出現一樣,就是預示世界上要發生某種災難了。」

  「這幾天來我的運氣很壞,」鄧格拉司說,「我老是只聽到壞消息。」

  「啊,真的!」基度山說,「您在證券交易所裡又栽了一個跟鬥嗎?」

  「不,那方面我至少還可以得到一點補救。我現在的麻煩是的裡雅斯特的一家銀行倒閉引起來的。」

  「真的!您所指那家倒閉的銀行難道就是賈可布·曼弗裡那家嗎?」

  「一點不錯。您想想看,這位先生和我不知做了多久的生意,每年往來的數目達八九十萬。從來沒有出過毛病或拖延日期——付款像一位王公大人一樣爽快。嗯,我給他墊付出一百萬,而現在我那位好先生賈可布·曼弗裡卻延期付款了!」

  「真的?」

  「這種禍事是從來不曾聽見過的。我向他支取六十萬利勿爾,我的票子沒有兌到錢,退了回來。此外,我手裡還有他所出的四十萬法郎的匯票,是這個月月底到期,由他的巴黎特派員承兌的。今天是三十日。我派人到他那裡去兌現,一看,那位特派員不見了!這件事,加上我那西班牙事件,使我這個月月底的光景是很夠瞧的了。」

  「那末您真的在那個西班牙事件裡受了損失嗎?」

  「是的,我的錢箱裡出去了七十萬法郎——就是那麼一回事!」

  「咦,您怎麼會走錯那樣一著棋呢——像你這樣的一個老狐狸?」

  「噢,那是我太太的錯。她做夢看見卡羅斯先生已經回到西班牙,她相信夢中的事情。她說,這是一種磁性現象。當她夢見一件必定要發生的事情的時候,她就通知我。在這種信念上,我允許她投機。她有她的銀行和她的證券經紀人,她投機,她輸錢。不錯,她投機的錢是她自己的,不是我的,可是,您懂得,當七十萬法郎離開太太的荷包時,丈夫總是知道的。但您是說您沒有聽到過這件事嗎?哼,那件事已鬧得震天價響啦!」

  「是的,我聽人談到過,但詳細情形卻不知道。對於證券交易所裡的事情,誰都不會比我懵懂的了。」

  「那末您不投機嗎?」

  「我?我整理我的收入已經那麼麻煩,怎麼還能去投機呢?除了我的管家以外,我還不得不雇一個賬房和一個小廝,但說到這樁西班牙事件,我想,卡羅斯先生回來的那個故事,男爵夫人並非完全是做夢看見的吧。報紙上也講到過這件事,是不是?」

  「那末您相信報紙嗎?」

  「我?——絲毫不相信,只是我以為那忠實的《消息報》是一個例外,它所宣佈的是真消息——急報局的消息。」

  「對了,我就是這一點想不透,」鄧格拉司答道,「卡羅斯先生回來的消息的確是急報局的消息。」

  「那末,」基度山說,「這個月您差不多損失了一百七十萬法郎了!」

  「老實說,不是差不多,我的的確確損失了那麼多。」

  「糟糕!」基度山同情地說,「這對於一位三等富翁是一個很厲害的打擊。」

  「三等,」鄧格拉司說,覺得有點受委屈,「您那是什麼意思?」

  「當然囉,」基度山又說,「我把富翁分成三級——頭等,二等,三等。凡是手頭有寶藏,在法國、奧地利和英國這種國家裡擁有礦產、田地、不動產,而且這種寶藏和財產的總數約為一萬萬左右的,我稱之為頭等富翁。凡是製造業或股份公司的大股東,負有方面重任的總督,小國王公,收入年達一百五十萬法郎,總資產在五千萬左右的,我稱之為二等富翁。最後,凡是資產分散在各種企業上的小股東,靠他的意志或機會賺錢,受不住銀行倒閉的影響,經不起時局急變的打擊——總之,財產的增減純靠投機,或需要受自然律中大魚吃小魚定律的支配,全部虛實資本約莫在一千五百萬左右的,我稱之為三等富翁。我想您的情形大概是如此吧,對不對?」

  「糟糕!是的!」鄧格拉司回答。

  「那末,像這樣再過六個月,結果,」基度山平靜地說,「一個三等富翁就要絕望了。」

  「噢,」鄧格拉司說,臉色變得非常蒼白,「您講得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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