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二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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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夫人冒火了。「混蛋!」她喊道,「你敢告訴我你不知道你現在責駡我的是什麼罪名嗎?」 「我並沒有說我知道,我也沒有說我不知道。我只是叫你仔細想一想,自從我們停止夫婦關係以來的最近四年間,我的行為究竟如何,究竟是否始終一致。我們決裂以後不久,你忽然起念要那個意大利戲院初次登臺就大紅特紅的男中音歌手指導你研究音樂,在同時,我也覺得想和那個在英國大享盛名的舞女去學習跳舞。為了你和我的學習,我付出了十萬法郎的代價。我沒有說什麼話,因為我們的家庭裡必須太平,而十萬法郎使一位貴婦人和一位上流紳士得到適當的音樂教育和跳舞知識並不算太多。嗯,你不久就厭倦唱歌了,你異想天開地要去和部長的秘書研究外交。我讓你研究。你知道——只要你付學費的錢是你自己的錢箱裡掏出來的,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但今天,我發覺你在掏我的了,你的學習生活或許可以要我每個月付出七十萬法郎的代價。就此為止吧,夫人!因為這種事情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除非那位外交家能夠免費授課,那我還可以容忍他,要不然,他的腳就決不能再踏進我的家裡來——你懂了嗎,夫人?」 「噢,這太過分了,閣下,」靄敏哽咽著喊道,「你不只是庸俗了。」 「但是,」鄧格拉司說,「我很高興看到你也並不高明,你自動地服從了『嫁雞隨雞』的格言。」 「侮辱!」 「你說得不錯。讓我們且來確立我們的事實,冷靜而理智地分析一下。我從來沒有干涉過你的事,除非是為了你的好,請你以同樣的態度來對待我。你說你對我的錢箱毫無興趣,那樣最好。你自己的錢箱隨便你去處理,但別來填塞或挖空我的。而且,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一種政治詭計,不是部長因為惱恨我居於反對派的地位,妒忌我獲得普遍的同情,因此勾結了狄佈雷先生來想使我破產?」 「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誰從來聽到過這樣的事情?——一封假急報!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先後兩封急報的消息完全不同!這是特地來捉弄我的,我敢確信。」 「閣下,」男爵夫人低聲下氣地說,「你似乎不知道那個雇員已經被革職,他們甚至還要帶他上法庭,已經發出逮捕他的命令。這個命令,要不是他事先逃走,本來早已執行,而他的逃走就可以證明不是他發了瘋,便是他已自知有罪。這是一次誤會。」 「是的,這次誤會使傻瓜們大笑,使部長一夜睡不著覺,使部長的秘書塗黑了幾張紙,但卻使我損失了七十萬法郎。」 「但是,閣下,」靄敏突然說,「假如,如你所說,這一切都是狄佈雷先生造成的,那末你為什麼不去直接找他,卻要來對我講!你要責怪男人,為什麼只對女人說話?」 「我認識狄佈雷先生嗎?是我願意要認識他?是我願意他來給忠告?是我願意聽從它?是我願意投機嗎?不,這一切都是你幹的,不是我。」 「可是,據我看來,你既然以前得過好處——」 鄧格拉司聳了聳肩。「要是玩過兩三次陰謀而沒有被巴黎人當作談資就以天才自命,這種女人就是蠢東西!」他喊道。「但要知道,即使你能把你不規矩的行為瞞過你的丈夫,但那也只是玩把戲的初級技術而已,全世界的女人有一半都能玩那種花樣——因為一般地說,做丈夫的是不願意看的。但我卻並不如此——我是看的,而且始終沒有閉過眼睛。你自以為口齒伶俐,堅信你瞞過了我。可是,在過去這十六年間,你或許曾瞞掉過一個念頭,但你的步驟、你的行動、你的過失,沒有哪一次曾逃過我的眼睛。結果怎麼樣?結果,感謝我假裝糊塗,凡是你的朋友,從維爾福先生到狄佈雷先生,沒有哪一個不在我的面前發抖。沒有哪一個不把我當作一家之主,——我惟一的要求,也只是希望你能尊重那個頭銜,老實說,沒有哪一個敢像我今天談論他們那樣來談論我。我可以允許你使人覺得我可恨,但我要阻止你使人覺得我可笑,而最重要的是,我禁止你使我傾家蕩產。」 男爵夫人本來還能夠勉強自製,但一聽到提及維爾福的名字,她的臉色立刻發白,她像一隻彈簧似的跳起來,伸直雙手,像是要趕走一個鬼怪似的。然後,她向她的丈夫逼近了兩三步,像是要把他現在還不知道的那個秘密一下子揭開,免得他費事一步步地展開他那種討厭的計劃,因為他每次有所計劃,總是不肯完全揭露的。「維爾福先生!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前夫奈剛尼先生,因為他既不是一位哲學家又不是一位銀行家,或許既是一位哲學家又是一位銀行家,在離開了九個月以後,發覺你懷了六個月的孕,而又看到從一位檢察官的身上不會得出什麼結果,就憂憤交集地死了。我很殘忍——我不但許可這種事情,而且以此自誇,這是我在商業上成功的理由之一。他為什麼不殺死你而殺死他自己呢?因為他沒有金錢做伴。我的生命屬於我的金錢。狄佈雷先生使我損失了七十萬法郎,讓他對那筆損失也分擔一份,我們就一切照舊。假如不,就讓他為那十七萬五千利勿爾宣告破產,而且像所有宣告破產的人一樣——不要再露面。我承認,當他的消息正確的時候,他是一個很可愛的人,但當他的消息不正確的時候,則世界上比他好的人,要找五十個也有。」 鄧格拉司夫人像生了根似地釘住在她所站的那個地方,但她終於竭力掙扎來答覆這個最後的攻擊。她倒在一張椅子上,想到維爾福,想到那幕晚餐的場面,想到最近這幾天來使她這平靜的家宅變成眾口交議的對象的那一連串不幸事件。鄧格拉司甚至連望都沒有望她一眼,雖然她極力裝出要暈倒的樣子。他不再多說一個字,順手把寢室的門帶上,回到他自己的房間裡去了。當鄧格拉司夫人從她那種半昏迷的狀況中恢復過來的時候,她幾乎相信自己是做了一場不愉快的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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