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二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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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靄敏!我認為自己的勇氣並不比一般人差,但當我從上裝的胸袋裡摸出那把開樓梯門的小鑰匙——我們以前對那把小鑰匙曾這樣珍視,您還希望把它拴在一隻金戒指上呢。當我打開那扇門,看到蒼白的月亮把一長條白光瀉到那座像鬼怪似的螺旋形樓梯上的時候,我靠到牆上,幾乎失聲大喊起來,我似乎快要瘋了。但我終於控制住激動的情緒。我一級一級地踏下樓梯,我惟一無法克服的事情,是我的膝頭在奇怪地發抖。我緊緊地抓住欄杆,只要我一鬆手,就會摔下去。我走到下面門口。在這扇門外,有一把鏟子靠在牆上,我拿了它向樹叢走去。我帶著一盞遮光燈籠。到草坪中央,我把它點起來,然後繼續向前走。 「那時是十一月末尾。花園裡的生氣已完全消失,樹木只成了一些長臂瘦削的骸骨,石子路上的枯葉在我的腳下索索作響。我恐怖極了,當我走近樹叢的時候,我甚至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手槍武裝自己。我好像覺得時時在樹枝叢中看到那個科西嘉人的影子。我提著遮光燈籠去檢查樹叢,樹叢裡空無一物。我用目光向四面八方搜索,的確只有我一個人。貓頭鷹淒厲地啼叫著,像是在召喚黑夜裡的鬼魂,除了它的哀訴以外,再沒有別的聲音來擾亂夜的靜寂。 「我把燈籠掛到一條丫枝上,我注意到這正是我一年以前停下來掘洞的地方。經過一夏的時間,草已長得非常茂密,秋天到了,也沒有人去割除它。可是,有一塊地方的草比較稀疏,這吸引了我的注意。這顯然就是我以前挖掘的地方。我開始工作起來。我期待了一年的時間終於到了。我是多麼用力地工作,抱著多麼急切的希望,多麼使勁地一鏟一鏟掘下去,以為我的鏟子會遭遇到某種抵抗!但沒有,我什麼都沒有找到,雖然我所掘的洞比以前大了兩倍。 「我以為自己弄錯了——弄錯了地點。我轉回身來,望著樹叢,極力追憶當時的各種情形。一陣尖利的冷風呼嘯著穿過無葉的樹枝,可是汗珠卻在從我的額頭上滾下來。我記得被刺的時候我正在填洞的泥土。我一面踏,一面扶著一棵假烏木樹。我的身後有一塊供散步時休息用的假山石。在倒下去的時候,我的手放松樹,曾觸到那塊冰涼的石頭。我看到右面是那棵樹,身後仍舊是那塊石頭。我站到以前那個地位,故意倒下去試一試。我爬起來,重新開始挖掘,擴大那個洞,可是我依舊什麼都沒有找到,什麼都沒有——那只箱子不見了!」 「那只箱子不見了!」鄧格拉司夫人低聲地說,嚇得咽住了氣。 「別以為這樣尋覓一次就算數,」維爾福繼續說,「不,我把整個樹叢都搜索過。我想,那個刺客看到這只箱子,或許以為那是一箱寶物,想把它偷走,在發覺了他的錯誤以後,就另外掘了一個洞把它埋起來,但樹叢裡什麼也沒有。於是我突然想到,他不會這樣小心,只是把它拋在一個角落裡去了。假若如此,我必須等到天亮以後才能搜索。我又回到房間裡去等候。」 「天哪!」 「天亮的時候,我又下去。我首先去看那個樹叢。我希望能找到一些在黑暗裡疏忽過去的痕跡。我掘開一片二十法尺見方、兩法尺多深的地面。一個工人一天都做不完的工作,我在一小時內完成了。但我什麼都沒有找到——絕對沒有。於是我根據那只箱子被拋在某個角落裡的假定,開始去搜尋。要是果真拋在某個角落裡,那大概就在那條通小門去的路上,但這一番搜查也像以前一樣毫無結果。我帶著一顆爆裂的心回到樹叢裡,但現在我對樹叢已不再抱什麼希望了。」 「噢,」鄧格拉司夫人喊道,「這已足以使您發瘋了!」 「我當時也曾這樣希望,」維爾福說,「但我不那麼幸運。總之,當我的精力恢復的時候,我就說:『那個人為什麼要把死屍偷走呢?』」 「您曾說,」鄧格拉司夫人答道,「他需要把他當作一種證據,是不是?」 「啊,不,夫人,那是不能夠的。屍體不能保存到一年,只要把他拿給法官看過,證據就成立了。但那一類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那末又怎麼樣呢?」靄敏渾身瑟瑟地發著抖問。 「我們要遭遇到一件更可怕、更致命、更值得驚惶的事情!——那個孩子或許是活的,而那個刺客救了他!」 鄧格拉司夫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喊叫,抓住維爾福的雙手。「我的孩子是活的!」她說,「您活埋了我的孩子,閣下!您沒有確定我的孩子是否真正死了,就把他埋了!啊——」 鄧格拉司夫人那時已經站起來,帶著一種幾乎近於威脅的表情挺立在檢察官前面,檢察官的雙手依舊被握在她那軟弱的手掌裡。 「我怎麼知道呢?我只是這樣假定,我也可以假定別種情形。」維爾福回答,眼睛呆瞪瞪地睜著,說明那強有力的頭腦已經到達絕望和瘋狂的邊緣了。 「啊,我的孩子,我那可憐的孩子!」男爵夫人喊道。她重新一下子倒在椅子裡,用手帕捂著嘴巴啜泣起來。 維爾福竭力恢復他的神志,他覺得要轉變當前的這場母性風波,就必須以他自己所感到的恐怖來啟發鄧格拉司夫人。「所以,您懂了吧,假若果真如此的話,」他站起來,向男爵夫人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對她說,「我們就完啦。這個孩子是活的,有一個人知道他是活的——那個人就掌握著我們的秘密。既然基度山對我們說他掘出一個孩子的屍體,而實際上那個孩子是不可能掘到的,那末,掌握我們秘密的那個人就是他。」 「天哪!天哪!」鄧格拉司夫人喃喃地說。 維爾福回答的只是一聲含糊的呻吟。 「但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呢?」那激動的母親追問。 「您不知道我曾經怎樣尋覓他!」維爾福緊握著自己的雙手回答。「您不知道我在那些不寐的長夜裡曾如何呼喚他!您不知道我如何渴望自己能富甲王侯,以便從一百萬人裡去買到一百萬個秘密,希望在其中找到我所需要的消息!最後,有一天,當我第一百次拿起那把鏟子的時候,我又再三自問,究竟那個科西嘉人把那個孩子怎麼樣了。一個孩子是要帶累一個亡命者的,或許他覺察到他還活著,就把他拋到河裡去了。」 「不可能的!」鄧格拉司夫人喊道,「一個人可能為了復仇去謀殺人,但他不會故意溺死一個孩子。」 「或許,」維爾福又說,「他把他送到育嬰堂裡去了。」 「嗯,是的,是的!」男爵夫人喊道,「我的孩子是在那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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