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五三


  ▼第六十八章 夏季跳舞會

  在鄧格拉司夫人去見檢察官那天,一輛旅行馬車駛進海爾達路,穿過二十七號大門,在園子裡停下來。一會兒,車門打開,馬瑟夫夫人扶著她兒子的臂膀下來。阿爾培不久就離開她,吩咐套馬,打扮一番以後,就驅車到香榭麗舍大道,基度山的家裡。伯爵帶著他那種習慣性的微笑來迎接他。說來奇怪,伯爵這個人,似乎誰都不能進一步和他結成親密的關係。凡是想和他結為所謂「心交」的人,會遭遇到一重無法通過的障礙。馬瑟夫本來是張開著兩臂向他奔過去的,但一近去,他的心就冷了,雖然對方的臉上掛著那種友誼的微笑,他卻只敢伸出一隻手去。基度山根據他那不變的習慣,把那只手冷淡地握了一握。

  「唉!」阿爾培說,「我來啦,親愛的伯爵。」

  「歡迎你回來!」

  「我是一個鐘頭以前到的。」

  「從迪埃普來的嗎?」

  「不,從的黎港來的。」

  「啊,真的!」

  「我第一個就來拜訪您。」

  「您真太好了。」基度山用一種完全無所謂的口吻說。

  「唉!消息怎麼樣?」

  「您不應該向一個客居異鄉的外國人打聽消息。」

  「我知道的,但所謂打聽消息,我的意思是您有沒有為我辦了什麼事?」

  「您曾經委託過我辦什麼事嗎?」基度山假裝出很不安的樣子說。

  「嘿,嘿!」阿爾培說,「別假裝不知道。人家說,人隔兩地,情通一脈——嗯,在的黎港的時候,我感到觸電似的一陣麻木。您不是為我辦了一些什麼事,便是在想念我。」

  「可能的,」基度山說,「我的確曾想念過您,但我必須承認,那一股電流雖然或許是我發出去的,但我自己卻並不知道。」

  「真的!請告訴我那是怎麼一回事?」

  「事情很簡單——鄧格拉司先生到我這裡來吃了一次飯。」

  「那我知道,為了避免遇到他,家母和我才離開巴黎的。」

  「但與席的還有安德裡·卡凡爾康德先生。」

  「您那位意大利王子嗎?」

  「別那麼誇大,安德裡先生還在自稱子爵呢。」

  「他自稱,您說?」

  「是的,他自稱。」

  「那末他不是一個子爵嗎?」

  「哦!我怎麼知道?他這樣自稱,我當然也就這樣稱呼他,每一個人也都這樣稱呼他。」

  「您這個人多怪!還有什麼?您說鄧格拉司先生在這兒吃飯?」

  「是的。」

  「還有您那位安德裡·卡凡爾康德子爵?」

  「還有卡凡爾康德子爵,他的父親侯爵,鄧格拉司夫人,維爾福先生夫婦——難得的貴賓——狄佈雷,瑪西米蘭·摩萊爾,還有誰,等一等——啊!夏多·勒諾先生。」

  「他們有沒有提到我?」

  「絲毫不曾提到。」

  「那真糟。」

  「為什麼?我好像記得您是希望他們忘記您的?」

  「假如他們沒有提到我,我就可以確定他們曾想到我,我失望了。」

  「只要在這兒想念您的那些人裡面沒有鄧格拉司小姐在內,那對您有什麼影響?不錯,她或許在家裡想念您。」

  「那我倒不怕,假如她的確想念我的話,那也只是像我對她一樣的想念而已。」

  「心心相印!那末你們互相憎恨囉?」伯爵說。

  「聽我說!」馬瑟夫說。「假如鄧格拉司小姐能夠不使我受殉道者的痛苦,不必經過我們兩家的正式婚姻手續來報答我的情誼,那對我就十分合適了。一句話,鄧格拉司小姐可以做一個可愛的情婦,但做太太,糟透了!」

  「您對於您那位未來的太太,」基度山說,「就是這樣看法嗎?」

  「是的,說得更殘酷些,這是真的,至少是實情。可是這個夢是無法實現的,因為鄧格拉司小姐一定會成為我的太太——就是說,一定會和我住在一起,在離我十步路之內對我唱歌、作曲或玩樂器——我想起來就怕。我們可以拋棄一個情婦,但一位太太,天老爺!那又是一回事了。那是永久的——不論她在身邊或在遠處,總是永久的東西。想到鄧格拉司小姐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即使大家隔得遠遠的——多可怕呀。」

  「您真難討好,子爵。」

  「是的,因為我希望能實現不可能的事情。」

  「什麼事情?」

  「找到一個像家父所找到的妻子。」

  基度山的臉色蒼白起來,他望著阿爾培,手裡卻在玩弄幾支華麗的手槍。

  「那末令尊很幸福囉?」他說。

  「您知道我對家母的意見,伯爵。您看看她,還很美麗,還很活潑——像以前一樣。要是別的兒子陪他的母親到的黎港去住四天,他就會覺得枯燥,厭煩,但我陪了她四天,卻比陪伴瑪琵仙後①或狄達妮亞仙後②更滿意,更寧靜,更——我可以這樣說嗎?——富於詩意。」

  ﹛① 民間傳說中的仙女,莎士比亞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中有詳細描寫。﹜
  ﹛② 莎士比亞戲劇《仲夏夜之夢》中人物。﹜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