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九八


  「響得可怕極了。」

  「你最初是什麼時候感覺到的?」

  「剛才。」

  「突然發生的嗎?」

  「是的,像是一聲霹靂似的。」

  「昨天或前天你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嗎?」

  「沒有。」

  「沒有昏睡的感覺嗎?」

  「沒有。」

  「你今天吃了些什麼東西?」

  「我什麼都沒有吃,我只喝了一杯我主人的檸檬水。」於是巴羅斯把他的眼光轉向諾梯埃,諾梯埃雖然坐在他的圈椅裡一動都不能動,卻注視著這幕可怕的情景,不讓一個字或一個動作逃過他的耳目。

  「這種檸檬水在哪兒?」醫生急切地問。

  「在樓下的玻璃樽裡。」

  「樓下的什麼地方?」

  「廚房裡。」

  「要我去把它拿來嗎,醫生?」維爾福問道。

  「不,您留在這兒,設法使巴羅斯喝完這一杯酒精和水。我親自去拿那樽檸檬水。」

  阿夫裡尼急忙跑到門口,飛一般奔下後樓梯,急忙中幾乎撞倒維爾福夫人,因為維爾福夫人也正要到廚房裡去。她驚喊了一聲,阿夫裡尼沒有去注意她。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跳下最後的四級樓梯,沖進廚房裡,看見那只玻璃樽還在茶盤上,樽裡還有四分之一的檸檬水。他像老鷹撲小雞似的躥上去抓住它,然後又上氣不接下氣地奔回到他剛才離開的那個房間裡。維爾福夫人正在慢騰騰地走回到她樓上的房間裡去。

  「你所說的就是這只玻璃樽嗎?」阿夫裡尼問道。

  「是的,醫生。」

  「你喝的就是這種檸檬水嗎?」

  「我相信是的。」

  「它是什麼味道?」

  「有一點苦味。」

  醫生倒幾滴檸檬水在他的手掌裡,吮在嘴巴裡含了一會兒,像一個人在辨別酒味時一樣,然後他把那種液體吐入壁爐裡。

  「一定就是這個,」他說,「您也喝了一些吧,諾梯埃先生?」

  「是的。」

  「您也發覺有苦味嗎?」

  「是的。」

  「噢,醫生!」巴羅斯喊道,「毛病又要發作了!我的上帝!主呀,可憐可憐我吧!」

  醫生飛奔到他的病人那兒。「吐酒石,維爾福,看買來了沒有?」

  維爾福跳進走廊裡,大喊:「吐酒石!吐酒石!買來了沒有呀?」

  沒有一個人回答。最深沉的恐怖籠罩著全屋。

  「假如我有辦法可以擴張他的肺部,」阿夫裡尼回顧著周圍說,「或許我可以阻止他窒息。但這裡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噢,先生,」巴羅斯喊道,「您就讓我這樣死掉,不救救我嗎?噢,我要死啦!我的上帝!我要死啦!」

  「一支筆!一支筆!」醫生說。桌子上本來有一支筆擱在那兒,他竭力設法想把它插進病人的嘴巴裡去,但病人這時正在大發痙攣,他的牙關閉得非常緊,那支筆插不進去。這次的發作比第一次更猛烈,他從睡榻上滾到地上,痛苦地在地上扭來扭去,醫生知道已無法可想,就讓他去發痙攣,他走到諾梯埃面前,低聲突兀地說,「您自己覺得怎麼樣?很好嗎?」

  「是的。」

  「您是不是覺得胸部沒有以前那麼沉重,腹部舒適輕鬆,嗯?」

  「是的。」

  「那末您覺得簡直就像服下我每星期日給您吃的藥以後的情形差不多嗎?」

  「是的。」

  「您的檸檬汁是巴羅斯給您調製的嗎?」

  「是的。」

  「剛才是您要他喝的嗎?」

  「不。」

  「是維爾福先生嗎?」

  「不。」

  「夫人?」

  「不。」

  「那末是您的孫女兒了,是不是?」

  「是的。」

  巴羅斯發出一聲呻吟,接著又噓出一口氣,似乎他的牙床骨已經裂開了;這兩種聲音吸引了阿夫裡尼先生的注意,他離開諾梯埃先生,回到病人那兒。「巴羅斯,」他說,「你能說話嗎?」巴羅斯喃喃地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努力試試看,我的好人。」阿夫裡尼說。巴羅斯重新張開他那充血的眼睛。

  「檸檬水是誰調製的?」

  「我。」

  「你一做好就端到你主人這兒來的嗎?」

  「不。」

  「那末,其中有一個時間你把它放在一個地方了?」

  「是的,我把它放在食器室裡,因為有人把我叫走了。」

  「那末是誰把它拿到這個房間裡來的呢?」

  「凡蘭蒂小姐。」

  阿夫裡尼用手敲打自己的前額。「仁慈的天哪!」他低聲地說。

  「醫生!醫生!」巴羅斯喊道,他覺得毛病又要發作了。

  「難道他們永遠不拿吐酒石來了嗎?」醫生問道。

  「這兒已經有一杯調好的了。」維爾福走進房來,說。

  「誰調製的?」

  「跟我一起來的那個藥劑師。」

  「喝吧。」醫生對巴羅斯說。

  「不可能喝了,醫生。太遲啦。我的喉嚨要塞住了!我要斷氣了!噢,我的心呀!噢,我的頭!噢,多痛苦呀!我還得像這樣的痛苦許久嗎?」

  「不,不,朋友,」醫生回答說,「你馬上就會不痛苦了。」

  《基度山伯爵》插圖
  ↑於是巴羅斯發出一聲可怕的喊叫,像遭了雷擊似的向後倒下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