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三〇六


  安德裡帶著一個難以覺察的微笑拿起筆,開始畫起來。「那座房子,我已經說過,前後有庭園——是這個樣子的,你懂了嗎?」安德裡把花園、房屋和前庭都畫出來。

  「牆頭很高嗎?」

  「最多不過八法尺到十法尺。」

  「那不很謹慎呀。」卡德羅斯說。

  「前庭裡有盆景的橘子樹、草地和花叢。」

  「沒有鐵絲網嗎?」

  「沒有。」

  「馬廄呢?」

  「在大門的兩邊,就是這個地方。」安德裡繼續畫他的圖樣。

  「我們來看看樓下的情形。」卡德羅斯說。

  「樓下那一層——餐廳、兩間客廳、彈子房,大廳裡有一座樓梯,後面有一座小樓梯。」

  「窗呢?」

  「窗戶富麗得很,非常美麗,非常大,我相信像你這樣身材的一個人,很可以從每一格窗眼裡鑽進去。」

  「有了這樣大的窗戶,他們幹嗎還要裝樓梯呢?」

  「闊氣的人家是什麼都有的。」

  「百葉窗呢?」

  「有的,但卻是從來不用。基度山伯爵是一個很別致的人,他甚至在夜裡也愛看天空。」

  「僕人們住在什麼地方呢?」

  「噢,他們自己有一座房子。右首這邊有一間小小的車房,裡面有梯子。嗯!那間車房樓上就是僕人的房間,裡面有拉鈴,可以和正屋裡的房間通消息。」

  「啊,見鬼!你說有拉鈴?」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噢,沒有什麼。我只是說,裝那些拉鈴很得花一筆錢,而它們的用途我倒也很想知道。」

  「以前晚上有一隻狗在園子裡巡邏,但它已經被帶到阿都爾別墅去了——就是你去過的那個地方,你知道。」

  「是的。」

  「我昨天還對他說:『你太大意了,伯爵閣下,因為當您帶著您的僕人到阿都爾的時候,這座房子就空虛的了。』『嗯,』他說,『那又怎麼樣?』『那樣,您有一天就會被人偷掉東西。』」

  「他怎麼回答?」

  「他說:『即使有人來偷我,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安德裡,他的寫字臺是有機關的。」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的,那個機關能捉賊和放警報。我聽人說,上次的博覽會裡就有那樣的東西。」

  「他只有一隻桃花心木的寫字臺,鑰匙老是插在抽屜上的。」

  「他沒有失竊過嗎?」

  「沒有,他的僕人都對他很忠心。」

  「那只寫字臺裡應該有一點錢吧?」

  「或許有。誰都不知道那裡面是些什麼東西。」

  「那只寫字臺在什麼地方?」

  「在二樓。」

  「把二樓也給我畫一個圖樣,就像你畫樓下的那張一樣,我的孩子。」

  「那是非常簡單的。」安德裡拿起筆來。「二樓上,你看,這是候見室和客廳,客廳的右面,一間藏書室和一間書齋,左面,一間寢室和一間更衣室。那只值得注意的寫字臺就在更衣室裡。」

  「更衣室裡有窗嗎?」

  「有兩個窗口,一個在這兒,一個在那兒。」安德裡在那個房間裡畫上兩個窗口;在他的圖樣上,更衣室是屋角上的一個小方塊,旁邊是一個長方形,那是寢室。

  卡德羅斯露出沉思的樣子。「他常常到阿都爾去嗎?」他問道。

  「每星期去兩三次。舉一個例來說,明天他就要到那兒去過一天一夜。」

  「你能確定嗎?」

  「他曾請我到那兒去吃飯。」

  「那種生活倒很不錯,」卡德羅斯說,「城裡有一座房子,鄉下有一座房子。」

  「這就是有錢的好處。」

  「你去不去那兒吃飯呢?」

  「大概去的。」

  「你到那兒去吃飯,你住不住在那兒呢?」

  「只要我高興,我在那兒就等於在自己家裡一樣。」

  卡德羅斯望著那個青年人,像是要從他的心底裡探出真情來。但安德裡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一隻雪茄煙盒子,拿了一支雪茄,靜靜地點著它,開始抽起煙來。「你那五百法郎什麼時候要?」他對卡德羅斯說。

  「現在就要,假如你有的話。」

  安德裡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二十五個金路易來。

  「黃貨嗎?」卡德羅斯說,「不,謝謝你。」

  「噢!你瞧不起它。」

  「正巧相反,我很尊重它,但不願意要。」

  「你可以去兌換的呀,傻瓜,金洋可以多兌五個銅板。」

  「一點不錯。而那個兌錢的人就會跟住你的朋友卡德羅斯,拉住他,問他哪一個農夫會用金洋付地租。別說廢話了,我的好人,只給銀洋吧——圓圓的,上面有人頭的那種。五法郎的銀洋是誰都有的。」

  「但你以為我身邊會帶五百法郎的銀洋嗎?我得雇一個挑夫了。」

  「嗯,留在你的門房那兒吧,他很靠得住。我自己去拿好了。」

  「今天?」

  「不,明天,今天我沒有時間。」

  「好吧,明天我到阿都爾去的時候留交給門房好了。」

  「一定拿得到嗎?」

  「當然。」

  「因為我要借它的力來雇一個管家。」

  「得了!完了嗎?哼!你不再來折磨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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