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三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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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培很守時刻。這次旅行最初似乎乏味,但不久就由於速度的影響而有趣起來。馬瑟夫想不到這樣快速。 「你們的驛馬每小時只走六法裡,」基度山說,「而且還有那荒謬的法律,規定非經前車旅客的允許後車不得越到前面,以便讓一個不中用的或壞脾氣的旅客阻撓一個生性活躍的旅客,在這樣的限制之下,的確是寸步難行了。我用我自己的馬夫和馬逃避這種惱人的情形,不是嗎,阿裡?」 伯爵伸頭到窗外打了一個呼哨,那幾匹馬看來像是在飛了。馬車帶著一種雷鳴似的鬧聲滾過街石;每一個人都轉過頭來注視這顆耀目的流星。阿裡面帶微笑,連連吹著呼哨,用一隻堅定的手抓住韁繩,馳馬奔騰,馬的美麗鬃毛在微風中飄浮著。這個沙漠之子這時最得意了,在他所掀起的塵霧中,他那烏黑的面孔和閃閃發光的眼睛看來使人想到風沙之精和颶風之神。 「我到現在才知道速度的快樂,」馬瑟夫說,他額頭上最後的一片陰霾也消失了,「但這些馬你是怎麼弄來的呢?是定造的嗎?」 「一點不錯,」伯爵說,「六年以前,我在匈牙利買進一匹以快速聞名的種馬,——價錢多少我不知道,是伯都西奧付錢的。我們今天晚上要用的三十二匹馬都是它的後裔,它們都是全身漆黑,只有前額上有一顆白星。」 「真神妙!但是,伯爵,你要這些馬來做什麼用呢?」 「您看見啦,我用它們來旅行。」 「但你不是老是旅行的呀。」 「當我不再需要它們的時候,伯都西奧會把它們賣掉的,他預計可以變賣到三四萬法郎。」 「歐洲的國王沒有哪一個有那麼多的錢來買。」 「那末他可以賣給一個東方的大君,那個大君會出空他的錢箱來把它們買去,然後回去敲詐他的人民,重新裝滿那些錢箱。」 「伯爵,我可以向你提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除了你以外,伯都西奧一定是歐洲最有錢的人了。」 「您錯了,子爵,我確信假如您挖空伯都西奧的口袋,您不會找到十個銅板。」 「那末他一定是一個奇跡了。我親愛的伯爵,假如你再告訴我許多神奇的事情,老實說吧,我就要不相信了。」 「我從不講神話,阿爾培,告訴我,一個管家為什麼要在他的主人身上揩油?」 「我想,那是因為他的天性如此,天生愛揩油。」 「您錯啦,那是因為他有妻子和家庭,而他本人和他的家人都有野心的欲望需滿足。同時也為了他不能確定是否可以永遠保持他的職位,希望能未雨綢繆。現在,伯都西奧先生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孤苦伶仃獨自一個,他可以任意動用我的財產。他確信他絕不會離開他的職務。」 「為什麼?」 「因為我絕不能找到一個更好的人。」 「你把假定當做既定,講來講去依舊是講的可能性。」 「噢,決不,我講的是必然性。在你可以對之操生死大權的僕人之中,他是最好的了。」 「你對伯都西奧有那種權力嗎?」 「有。」伯爵冷冷地回答。 有些字句可以像一扇鐵門似的關閉一次談話,伯爵的「有」便是這一類的字句。全部旅程以相等的速度完成,分成八段的那三十二匹馬在八小時之內走完了一百四十四法裡路。他們在午夜到達一個美麗的花園門前。門房已經起身了,開著大門在等候,因為到最後一站的馬夫已來通知過他。清晨兩點半鐘,馬瑟夫被帶入他的房間裡,洗澡水和晚餐都已準備妥當。站在馬車後面的那個僕人侍候他;坐在馬車前面同來的培浦斯汀則侍候伯爵。阿爾培洗了澡,用了膳,然後上床。整夜,他受著蒼涼的潮聲的催眠。早晨起來,他走到窗前,打開窗子,走到一個小小露臺上;他的前面是海,是那浩瀚無垠的海,在他的後面,是一個環繞在小樹林裡的美麗花園。 在一條小溪裡,停著一艘兩舷狹窄而帆檣高聳的獨桅船,桅頂上懸著一面旗,旗上有基度山的徽章,那徽章的圖案是:在一片天藍色的海上有一座金山,上頭還有一個十字架,這顯然是象徵「基度山」這個名字,上帝使這座山變得比金山更值錢,同時它也象徵著耶穌蒙難的髑髏地,紅十字表示被耶穌的神聖的血所染紅的十字架,或是象徵著這個人的神秘的往事裡的一段受苦和再生的經驗。獨桅船的四周停著幾艘附近村莊裡漁夫們的漁船,像是卑微的臣僕在等候他們皇后的吩咐。這兒,像基度山逗留一兩天的任何地點一樣,一切都安排得舒適,日子過得很愜意。 阿爾培在他的小客廳裡找到兩支槍,以及其他一切打獵的裝具。在樓下的另一個房間裡,藏著英國人——英國人都是好漁夫,因為耐心和懶——還不曾勸服因循度日的法國漁夫採用的種種巧妙的漁具。時間就是在打獵捕魚中過去了,基度山的成績非常優越,他們在林園裡射死了一打野雉,在小溪裡捉到同樣多的鱒魚,在一個俯瞰大海的閣樓裡進餐,在書齋裡用茶。 到第三天傍晚,阿爾培因為連日勞累,十分疲倦,躺在窗口附近的一張圈椅裡睡覺,伯爵對那些運動只當作遊戲,正在設計一個圖樣,準備在他的家裡造一間溫室。這時,大路上一陣疾馳的馬蹄聲使阿爾培抬起頭來。他驚恐地在前庭裡看到了他自己的貼身跟班,他並沒有吩咐他跟來,深恐使基度山不便。 「弗勞蘭丁來了!」他跳起來喊道,「是我的母親病了嗎?」於是他急急忙忙向門口奔去。基度山注視著他,他看到他走近那跟班,跟班從口袋裡抽出一小包密封的東西,裡面是一張報紙和一封信。「這是誰送來的?」他急切地說。 「波香先生。」弗勞蘭丁回答。 「是他派你來的嗎?」 「是,先生,他派人叫我到他的家裡去,給我旅費,弄到一匹馬,叫我答應不見你不要停步。我在十五小時之內到了這裡。」 阿爾培抖抖索索地拆開那封信,才讀了幾行,他就發出一聲驚喊,抓住那份報紙。突然地,他的視覺模糊了,他的腿軟了下去,要不是弗勞蘭丁扶住他,他就要跌在地上了。 「可憐的青年人,」基度山低聲說,「俗話說,父親的罪將連累到第三代和第四代的子孫,那末這句話是確實的了。」 這時,阿爾培已蘇醒過來,他把落在冷汗淋淋前額上的頭髮甩回去,繼續閱讀,然後雙手把信和報紙壓成一團,說:「弗勞蘭丁,你的馬還能立刻回去嗎?」 「它是一匹可憐的蹩腳驛馬。」 「你離開的時候家裡情形怎麼樣?」 「一切都很安靜,但從波香先生那兒回去的時候,我發覺夫人在流淚。她派人來找我去,問您幾時回來。我告訴她說,我要來找您了,是波香先生差我來的,她最初伸手阻止我,但想了一會兒以後,她說:『是的,去吧,弗勞蘭丁,讓他回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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