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三二二


  阿爾培在聽這些事情的時候,覺得他的心快要爆炸了,但他的憂傷之中混雜著感激。他很願意能擁抱一下那些在他父親的名譽受到這樣強有力的攻擊的時候還能給他這種敬意的人。

  「這時,一個聽差拿了一封信來交給主席。『您可以發言了,馬瑟夫先生。』主席一面說,一面拆開那封信,於是伯爵開始為自己辯護起來,而我向你保證,阿爾培,他的辯護是最雄辯和最有技巧的。拿出文件證明亞尼納總督到最後一刻還是對他付以全部信任的,因為他曾委託他去和土耳其皇帝作一次關係生死的談判。他拿出那只戒指,這是阿裡總督的權威標誌,他常常用這只戒指來作為他的信件的印信,阿裡總督給他這只戒指的用意,也是為了當他回來的時候,不論日夜,不論任何時間,可以借此直接去見他,甚至直達他的寢室去見他。不幸,他說,那次談判失敗了,而當他回來保衛他的恩主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但是,』伯爵說,『阿裡總督對我是這樣的信任,甚至在他臨死的時候,他還把他的寵妾和她的女兒托我照顧。』」

  阿爾培聽到這幾句話,不覺吃了一驚。他想起海蒂的身世來了,他還記得她述及那個使者和那只戒指時所說的話,以及她被出賣和變成一個奴隸的經過。「這一段話產生了什麼影響呢?」他急切地問。

  「我承認這段話感動了我,也的確感動了全體委員,」波香說,「這時,主席漫不經心地閱讀那封送來的信,但開頭那幾行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把那幾行讀了又讀,然後把他的目光盯住馬瑟夫先生。『伯爵閣下,』他說,『您說亞尼納總督曾以他的妻女托你照顧?』『是的,閣下,』馬瑟夫答道,『但在那件事情上,像在其他一切事情上一樣,不幸追迫著我,當我回去的時候,凡瑟麗姬和她的女兒海蒂已失蹤了。』『你認識她們嗎?』『我和總督的密切關係以及他對我的忠誠的無限信任使我有機會見過她們二十多次。』『您知道她們後來的下落嗎?』『是的,閣下,我聽說她們已淪為悲哀的犧牲品,或許是淪為貧窮的犧牲品。我並不富有,我的生命經常在危險中。我不能去尋覓她們,這是我非常遺憾的。』主席難以覺察地皺了皺眉頭。『諸位,』他說,『你們已聽到馬瑟夫伯爵閣下的解釋了。伯爵閣下,您能舉出任何證人來證實您所說的話嗎?』『唉!不能,閣下,』伯爵答道,『總督周圍的人物,或是他朝廷裡認識我的人,不是過世便已星散了。

  「我相信,在我的國人之中,只有我一個人經過了那場可怕的戰爭還依舊活著。我只有阿裡·鐵貝林的信件,那是已經呈交在您面前了,那只作為他的信託物的戒指,也在這兒了。最後,我所能提供的最有力的證據,就是:在一次匿名的攻擊以後,並沒有一個證人可以否定我的誠實和我軍人生活的純潔。』全場發出一陣低低的贊許聲,這時,阿爾培,假如再沒有別的事情發生,只要經過一次表決的手續,你的父親便可以勝利了。但主席又說:『諸位,還有您,伯爵閣下,我想,你們大概不會不高興聽取一個自稱為非常重要的證人的陳述吧。這個證人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而在聽了伯爵剛才的一番話以後,我們無疑地知道他是為證明我們這位同僚的完全無辜而來的。這封剛才收到的信就是關於那件事的。我們應該把它讀一讀呢,還是應該把它擱在一邊,只當沒有那回事?』馬瑟夫先生的臉色蒼白了,抓住文件的那兩隻手緊緊地捏成了拳頭。委員會決定聽一聽那封信的內容,伯爵默不出聲,露出沉思的樣子。主席讀道:

  主席閣下:我能向審查委員會提供非常確實的資料來證實馬瑟夫中將伯爵在伊皮魯斯和馬其頓的行為。

  「主席頓了一頓,伯爵的臉更蒼白了。主席望了一望他的聽眾。『念下去。』四面八方都是這樣說。主席繼續讀道:

  阿裡總督臨終的時候我也在場;我親眼看到他臨終時的情形,我知道凡瑟麗姬和海蒂的結果。我可以悉聽委員會的吩咐,甚至要求賜我作證的光榮。當這封信交到您手裡的時候,我已在外廳等候了。

  「『這個證人,或說得更準確些,這個敵人究竟是誰呢?』伯爵問道,他的語氣顯然已改變了。『我們就要知道的,閣下,』主席答道,『委員會願意聽這位證人的陳述嗎?』『要聽,要聽。』他們都同時說。主席把聽差找來,問他:『外廳裡有沒有人!』『有的,先生。』『是什麼人?』『一個女人,有一個僕人陪著。』每一個人都望一望他的鄰座。『領那個女人來。』主席說。五分鐘以後,聽差又出現了。所有的眼睛都盯在門上,甚至我,」波香說,「也分享了大家的期望和焦急。在聽差的後面,走進來一個遮著一張大面紗的女人。那張面紗完全遮住了她的臉,但從她的身材和她身上的香氣來判斷,她顯然是一個年輕而高雅的女人。主席要求她揭開面紗,到那時,大家才看到她穿著希臘人的裝束,而且極其美麗。」

  「啊!」阿爾培說,「這是她。」

  「她?誰?」

  「海蒂。」

  「誰告訴你的?」

  「唉!我知道了。說下去吧,波香。你看得出我很鎮定堅強,我們一定很快就可看到真相大白了。」

  「馬瑟夫先生驚奇而恐怖地望著這個女人,」波香繼續說,「她的嘴唇快要宣判他的生或死了。全體委員覺得這個插曲是這樣的奇特,以致他們現在把伯爵的安危問題看做了一件次要的事情。主席親自端了一張椅子給那青年女子,但她並沒有坐下。至於伯爵,他已經倒在他的椅子裡了,顯然他的兩腿已經支持不住了。

  「『夫人,』主席說,『您自稱能向委員會提供關於亞尼納事件的資料,並聲稱您是一個親眼目擊那些事件的證人。』『我的確是的!』那陌生女子用一種甜蜜而抑鬱的口吻和那種專屬於東方人的悅耳的聲音說。『但允許我說,您那時一定還非常年幼。』『我那時才四歲,但因為那些事情對我有極深切的關係,所以沒有一件事情會逃過我的記憶。』『那些事情對您是怎樣的關係呢?你是誰,怎麼會對那些事情得到這樣深刻的印象呢?』『那些事情關係著我父親的生死,』她答道,『我是海蒂,是亞尼納總督阿裡·鐵貝林和他的愛妻凡瑟麗姬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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