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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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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格拉司夫人常常在社會上聽人說到法官家裡的恐怖氣氛,但在不曾親眼目睹以前,她不能相信那種恐怖氣氛竟已達到這樣的地步。「那末,您也不快樂嗎?」她說。 「是的,夫人。」法官回答。 「那末您是同情我的?」 「衷心地同情,夫人。」 「而您懂得是什麼事帶我到這兒來的?」 「您希望跟我談一談您所遭遇到的事情,不是嗎?」 「是的,閣下,一場可怕的災禍!」 「那應該說是,一件不幸。」 「一件不幸!」男爵夫人喊道。 「唉!夫人,」檢察官帶著他那種沉著鎮定的態度說,「我認為只有那些不可補救的才是災禍。」 「而您以為這件事情會被人遺忘的嗎?」 「一切事情都會被人遺忘的,夫人,」維爾福說,「令嬡不久又會結婚的,不在今天,就在明天,——不在明天,就在一星期之內。我想您不見得為令嬡失掉那個未婚夫表示遺憾吧。」 鄧格拉司夫人定睛望著維爾福,她覺得這種平靜的態度幾乎近於侮辱。「我是見到一位朋友了嗎?」她用一種滿腔悲哀莊嚴的口吻問道。 「您知道是的,夫人。」維爾福說,當他給她這種保證的時候,他那蒼白的臉頰略微紅了一紅。的確,這種保證使他想起了他與男爵夫人之間種種過去的事情。 「嗯,那末熱情一點吧,我親愛的維爾福,」男爵夫人說,「不要以一位法官的態度對我說話,而要以一位朋友的態度說話,當我精神極度痛苦的時候,不要對我說我應該快樂。」 維爾福鞠了一躬。「最近幾個月來我得了一個壞習慣,」他說,「每當我聽到任何人提到災禍的時候,我便禁不住要想起我自己,於是我便不由自主地要在我的腦子裡作出一個對比。為了這個原因,所以我覺得以我的災禍來比較,您的只是一件不幸。處於我這種痛苦的境地,您的境況似乎還是可羡慕的了。但這使您很不高興,我們來改變一個題目吧。你剛才說,夫人——」 「我是來問您,我的朋友,」男爵夫人說,「您將怎麼處理這個騙子?」 「騙子!」維爾福複述了一遍,「夫人,您看來是減輕一些事情而又誇大了另一些事情。騙子!安德裡·卡凡爾康德先生,或說得更準確些,貝尼台多先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暗殺犯呀!」 「閣下,我不否認您改正得公道,但您對那個不幸的人處罰得愈嚴厲,您對我的家庭也就打擊得愈厲害。來,暫時忘掉他吧,不要去追捕他,讓他逃走了吧。」 「您太遲了,夫人,命令已經發出了。」 「哦,他會被捕嗎?——您認為他們能捉到他嗎?」 「我希望能夠。」 「假如他們捉到了他(我知道監獄裡有時可以有逃走的機會),您肯讓他關在監獄裡嗎?」 檢察官搖搖頭。 「至少把他關到我女兒結婚以後再說。」 「不可能的,夫人,法院有一定的程序。」 「什麼!甚至對我也一樣?」男爵夫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對所有的人都一樣,甚至連我自己在內。」維爾福答道。 「啊!」男爵夫人喊道,但並不表示那個喊聲裡所透露的意思。 維爾福以那種他用來探索隱藏思想的穿透性的目光望著她。「是了,我懂得您的意思,」他說,「您是指外界所散佈的那些可怕的謠言,指最近三個月來我家裡的那些人死得不自然,指凡蘭蒂的倖免一死是一個奇跡。」 「我沒有想到那個。」鄧格拉司夫人急忙回答。 「是的,您是在想那件事,而且想得很公正。您不能不那樣想,不能不在您的心裡說:『你既然這樣鐵面無私地辦理罪案,現在倒請你回答:為什麼你家裡的罪人卻未受懲罰?』」男爵夫人的臉蒼白起來。「您是這樣說吧,是不是?」 「嗯,我承認。」 「我來答覆您。」維爾福把他的圈椅向鄧格拉司夫人拖近一些;然後,他兩手靠在桌子上,用一種比往常更空虛的聲音說,「那些罪人之所以未受懲罰,是因為還不知道罪人是誰,我們或許會錯罰了無辜的人,但當罪人被發現的時候,」說到這裡,維爾福把他的手伸向他桌子對面的一個十字架,「當他們被發現的時候,我憑有靈有聖的上帝發誓,夫人,不論他們是誰,他們就得死!現在,夫人,在我發過了這個誓以後,您還敢要求我寬恕那個壞蛋嗎?」 「但是,閣下,您確定他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有罪嗎?」 「聽著,這是他的履歷:『貝尼台多,十六歲時因偽造鈔票罪被判處苦役五年。』後來他的資歷也不錯,您看,——最初做逃犯,然後又做一個暗殺犯。」 「這個可憐蟲是誰?」 「誰知道?一個流浪漢,一個科西嘉人。」 「他是沒人認的嗎?」 「沒有人認他,他的父母不知是誰。」 「但從盧卡帶他來的那個人是誰呢?」 「是一個像他那樣的流氓,或許就是他的同謀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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